片刻后,女孩猛地回过神来,歉意地对塞雷斯说道:“抱歉,刚刚情绪有些失控……”
“没事。”塞雷斯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这个【游魂之剑】,可以专门指razor koaz吗?”
“嗯,也有人叫他们『碎魂者』,但是razor koaz不满意,他们就是喜欢被人叫做【游魂之剑】,好像他们是什么高贵的骑士一样,其实就是以践踏魂灵和尊严为乐的怪物。”
琢默頷首:“【游魂之剑】没有任何行动目的,他们跟所有的神灵和种族都是敌人,他们没有首脑,也没有组织,甚至没有固定的种族,据说只要得到尊主恩垂的人,只要成年后,就会自然觉醒这种粉碎灵魂的能力,与此同时,他们心中的恶念也开始增长,肆意地破坏。”
塞雷斯询问:“你確定……【游魂之剑】只是粉碎灵魂吗?”
“哈啊?”琢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崔熙吉丽尔在上!这已经很可怕了吧?!难到这个世上,还有比粉碎灵魂,彻底磨灭更为残忍的手段吗?”
“我听说湮灭的恶魔也会玩弄人心並夺走他人的灵魂,【游魂之剑】和恶魔们有什么联繫吧。”
塞雷斯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
“那是不一样的。”
琢默严肃地说道:
“恶魔们吞噬灵魂是为了延续生命,被他们吞噬的灵魂,实际上依然存在,只是和恶魔们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死后还是会分离出来——所以,人们可以容忍恶魔的存在,甚至只要他们不扩张湮灭魔化的土地,大家某些时候,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但是,razor koaz——或者说【游魂之剑】,他们会把灵魂碾成碎片,然后用这些碎片强化他们的武器。”
她说著,左右扫视一眼,捡起一条断裂的桌腿。
“被灵魂碎屑强化的武器,拥有直接损伤灵体精魄的能力,就好像给这条木棒镶嵌上了钉子和刀片——就算没有伤害身体,对人的精神与意志也是巨大的摧残。而这种极端残忍的武器,还会在战斗中不断地变强,你只能看著,razor koaz带著你的亲人、朋友、宿敌、仇人的意志,朝你挥砸过来。”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屈辱……挚爱和怨恨之人,携手將你杀死,这种残酷的背叛过於浓烈,所以很多人寧可背弃武士的尊严逃跑,也不敢直面【游魂之剑】的锋芒。想想看啊,你为了守护弱者而牺牲,但你的牺牲只会导致在追杀弱者的过程中,怀著恶意和仇恨朝你曾经保护的人斩去——”
她嘆了口气,丟开桌腿,捏著胸口的衣衫,似乎有些窒息,张口持续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我无法原谅razor koaz,【游魂之剑】的恶行,他们对我的家族,不,对世界造成的祸害过於严重……不过,还好,这处地下界,已经被【游魂之剑】肆虐过了,几个世纪內,应该不会再回来。”
塞雷斯平静地看著对方,一言不发。
但他的內心已经意识到,为什么『自私』会將他引向这里。
【我不是『游魂之剑』。】
他的心中如江河般翻涌,激烈咆哮。
【我不是razor koaz!这说的就不是我!我是吃人灵魂的,最多也就是恶魔,不对,不对!我不是恶魔!】
【什么叫跟『游魂之剑』一比,恶魔都是可以被容许存在的?哈?你开什么玩笑!这好玩吗?为什么要这样?】
【……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至高天啊,你为什么非让我在吞噬灵魂的魔鬼和游魂之剑中选一个?我就非要成为一个散播混乱和恐惧的祸害吗?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出生?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也不想被別人伤害,我愿意为了家人去奉献去牺牲,我努力地克制和迴避自己的本能,我试著將这份能力理解为一种来自湿地人血脉的变异,以此来安慰自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每一次非要揭穿我?我做错什么了?】
【我才八岁吧?啊?我不是约克·汉考斯,不是李德利,不是格里德·伊逢,不是万妮婭·佩里,不是那只该死的攀狸——我不是游魂之剑,我不是那种邪恶到让恶魔都显得文明的存在!】
【为什么要这样,偏偏让我承担这一切,我是罪犯吧?啊?我想我应该是一个被男爵领主关在地牢里,老老实实为其服务爭取减刑的罪犯吧?】
【我,哈啊?我?我是谁啊,我?】
【爸爸瞒了我八年,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是帝国公民,身份证都办好了,他囤积药品甚至是秘药,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关係那么好,你说出事就出事了……凭什么?】
【妈妈把所有的怜爱和营养都给了我,结果爸爸出了事她就发疯了,让我一个八岁的孩子承担起这些?】
【赫拉底乌斯,你非得给我惹麻烦吗?就因为你动了一下我的石头,我的一个月规划和工作前功尽弃,为了救你,我把自己卖给了导师当奴僕!】
【巴托丽婭——你这嗦奶嘴的小娃娃,出生洗礼的时候,你没有展现天赋,怎么你一进了礼拜堂就享福了?你能成大祭司,我当你大哥就得是个吞噬灵魂的恶鬼!现在还可能是个游魂之剑?我就非得当个混蛋吗?】
【都是废物,你们都在拖累我,一个个,一个个的都不担责任!让我来扛起家里?啊?我吗?】
【我,你们,我,呃……你们以为,我想承担这些吗?不是为了活著,不是为了你们,不是为了那些跟我无关的人……】
塞雷斯捂著胸口,曾经被他认为沉寂下来的魔念,再度漫上心头。
【——我真想把你们全部付之一炬。都去死吧!】
“不过,就算我想要跟【游魂之剑】復仇,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夜帷瓏·琢默突然笑了一声,她背著手,走到塞雷斯跟前,说道:“因为现在的我,只存在於你的眼里。”
塞雷斯原本上涌的怒意,被这句话突然噎住。
“什么意思?”塞雷斯迷惑地问道:“虽然我大概猜得到,你之前的表现比较异常,从无到有,重新诞生的生命……我的认识中不存在这样的事物,但如果那是你的秘密,我不打算询问。”
“不是秘密,只要你想,琢默对你没有秘密。”
琢默看著他,认真地说道:“塞雷斯·锻锤,我不是一个正常的生命,这一点你应该心有体会。”
“这个我当然知道。”塞雷斯顿了顿,旋即凝视著对方:“你刚刚叫我什么?”
“塞雷斯·锻锤。”琢默笑著道:“这个名字,其实是你最常被人称呼的吧?”
塞雷斯盯著对方:“我没跟你说过这个称呼……你到底是什么?”
“真正的琢默,早就死在razor koaz的灵刃之下,而我?——我只是困守在这里,一段粉碎的灵魂残片——大概是最没用的那种碎片吧?因为我是『夜帷瓏·琢默』对《鲁尔·纳维斯的告別》反覆阅读时的感触和记忆。”
『琢默』一脸轻鬆地说著:
“所以,那位【游魂之剑】,也没有拿走我。或者说,是嫌弃地將我拋弃掉了。”
“所以,我是琢默吗?我是那个被恩宠和喜爱的小公主吗?別逗尊主的利刃们笑了!”
“我,是一块不可燃烧的废料,即便附著在剑上,也只会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