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不敢怠慢,这种环境对精通术式的传承者或者术士来说不错,但对於他这种肉体凡胎的小孩来说就是个污染源。
別说他了,塞雷斯现在估计,这营地里驻扎的每个人估计都已经是铅中毒的状態,为了对抗高强度的魔源辐射。一般来说,血液里需要高浓度的铅才能保证人不会被辐射直接杀死细胞,血肉溃烂。而铅中毒导致的溶血病,相对来说对人体的危害可以通过药物排出体內,而且也不至於立刻死亡。
当然,湿地人自然不在乎这个,在一个四十岁属於老人的种族里,他们几乎活不到铅中毒併发症死亡的年纪。
“得儘快行动,时间久了,我也扛不住,虽然现在还没来幻觉,但我可没有摄入铅来抵抗辐射。”
塞雷斯把自己的行囊放下,只携带必要的装备物品,躡手躡脚地摸向营帐。
湿地人的奴隶们仍然在修建防护设施,说明他们来得確实仓促。
塞雷斯潜入营地,立刻遇到了一个问题:在营地中心一直有革契克武士巡视,来来回回,总共有三个人,都是披坚执锐,不好对付。
而他想要探查营帐情况,又绕不开这里。
好在很快,塞雷斯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两头驯鹿身上。
因为受不了魔源辐射,它们一直在狂躁地来回走动,性格变得暴躁,发出呼嚕声和嘶鸣,相比於面黄肌瘦的奴隶,高大的驯鹿壮得像高墙一样,根本驾驭不住。
“(湿地土话)呿!呿!別捣乱!”一个革契克武士不耐烦地挥著手:“聚思特丽芙萨满在准备占卜,让这该死的牲口滚开。”
奴隶领命把鹿牵走,他们想把它们拴在旁边的大树上,但怎么用力,都无法拗得过这两头高大的鹿。
塞雷斯从地上捡了片绿叶,捲成哨子,放在掌中,用手托住后端,吹奏起来。
咕……呜呜……吁呜呜呜呜呜!
哨声低沉且连续,仿佛有著某种特殊的规律,立刻引起了那名革契克武士的注意。
“哪来的动静?”
他皱起眉头,四下扫了一眼:“谁閒的没事干吹哨?”
其他两个革契克也察觉到哨声,隨即走了过来。
“我听著倒是有点耳熟,齐伍格,你觉得呢?”
“確实耳熟,好像在精灵那边听到过,不过你得问波尔巴茨,他对长耳朵妖的哨声口令有些了解——亨厄顿,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找来听听?”
那名革契克摇摇头:“算了,波尔巴茨刚完成任务回来,正在別的营地休整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正在跟驯鹿斗劲的奴隶惊呼一声,手中的韁绳被挣脱,驯鹿脑袋一甩,木质化的鹿角从奴隶的腹部刺入,划拉开一道口子,肠子稀里哗啦泄了出来。
“救命啊!那畜牲发狂了!”旁边的奴隶们被这一幕嚇得满地打滚,另一头驯鹿鼻孔喷著热气,暴躁地朝著
“(湿地土话)挨驴蹄撅的!”革契克亨厄顿啐了口唾沫,“估计是那精灵的牲口没餵铅糖,我去看看情况。”
“誒,你也让魔源给昏了头啊。”另一名革契克旋即跟上:“也不想想看,你一个人哪里按得住两头驯鹿,齐伍格你继续看著,我去帮亨厄顿。”
“萨满在准备占卜,任何人都不能进去。”齐伍格一摆手:“我在旁边看著你们,要是不行就赶紧喊话,要是被鹿角戳死,那可太丟人了。”
“去你的!要不是吃了铅糖,我怎么会没力气。”
“算了让他看著也好,真要是发狂可麻烦了。”
两个武士快步上前,堵住驯鹿,靠鎧甲硬接住它们的撞击,鹿角卡著头盔不得进。
亨厄顿翻身用肩膀夹住鹿脖颈上的肉瘤,按著驯鹿的脑袋,抡起拳头猛砸了几下,才將这头近四百斤的大傢伙压在地上,他直骂道:“(湿地土话)老二生蛆的!巴尼尔,你感觉出来了吧,这野种好生力气,真不太正常!”
旁边的巴尼尔费了半天劲,也將驯鹿控制住,他接过奴隶的绳索,正要將驯鹿手脚捆绑起来,突然脸色一变,奇怪地喊道:
“亨厄顿……你看看它们的眼睛。”
“眼睛?眼睛怎么了?这畜牲差点把我眼睛捅了。”
巴尼尔指著自己压在身下不断挣扎,闷声嚎叫的驯鹿,喊道:“驯鹿的眼睛很乾净,瞳孔正常,也没有白沫,它们没有幻觉。”
“什么?”亨厄顿立刻掰过来鹿头,后者迎面朝他喷了一口口水,他抹了抹脸,一把拉过来,注视著驯鹿漆黑的大眼睛。
驯鹿不住呲牙,鼻孔喷气,一副愤怒的样子,但是眼神却没有混乱的神色,確实如巴尼尔所说,这东西並没有出现辐射导致的幻觉。
巴尼尔说道:“我就说那哨声听著耳熟,和精灵的很像——”
精灵。
“所有人停下手头的活,都他妈的动起来,有人混进营地里了,快,保卫聚思特丽芙萨满!”
亨厄顿立刻吼道,隨手抓住一个战奴:“去跟游击说,还有,叫波尔巴茨过来!他懂弓术和长耳朵妖的情况。”
这里本来就是精灵默认的领地,他们这么多人的部队,引起长耳朵妖注意也是早晚的事情,从一开始,湿地武士们就做好了跟精灵对上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刚刚教训了一顿平原人,马上精灵就打过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所有战奴来回走动搜查,亨厄顿叫巴尼尔带人向外围搜查,自己则叫上齐伍格,一同前往聚思特丽芙的帐篷。
“萨满,出事了,疑似有精灵在附近活动,我们得换地方——”
亨厄顿揭开门帘,话音未落,立刻迎来一句痛斥。
“出去!”
这斥责充满了力量,仿佛直接撼动人心,亨厄顿眼前发黑,全身一寒,这个能扛著几十斤铁甲徒手制服驯鹿的汉子,当场便向后仰躺出去,倒在了门口。
旁边的齐伍格愣了一下,向主帐內部看去。
只见整个帐內被淡灰色的烟雾吞噬,萨满聚思特丽芙的身形在其中若隱若现,仿佛时刻变换著位置,她头顶花草环,披掛熊皮,全身袒露在外的皮肤全部染著鲜红,脚边摆满了各种珍奇可怖的野兽骨骼,她双眼迷离,目光癲狂,旁边辅助她作法的学徒一个两个全部瘫倒在地,全身抽搐不已。
奇异的薰香让齐伍格瞬间失了神智,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只觉得呼吸道仿佛被粘合在一起,怎么呼吸都喘不上气。但比呼吸更难熬的是,他的大脑仿佛被雷电击中,头髮集体竖起,顶著盔垫,意识逐渐变得空白起来。
“……你们这群白痴,我专门吩咐过不要在占卜期间靠近帐篷!以为我是在托大吗?这些薰香和縈绕的祖灵之力,管你们是什么武士,挨一下就能要你们半条命。”
聚思特丽芙萨满不得不中止法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衝出来,她拍著地上两个昏倒的武士的脸,骂道:“两个傻子,真不怕死!这下可有的受了。”
她摘掉他们的头盔,她看了一眼旁边傻愣著的战奴:“你们还愣著做什么,不是有精灵在吗?还不快去准备轿子,两个革契克都倒了,快带我去找乌鲁诺斯——我要是死在精灵手里,你和你们的主子也別想活了!”
战奴们赶紧散开,去搬来轿子,聚思特丽芙顾不上救治两个革契克,只来得及让人通知一声巴尼尔,便直接登上轿子。
战奴们手脚麻利,很快就载著萨满,朝著最近的友方营地赶去。
巴尼尔听闻到消息,只得放弃掉对周围环境的巡查,赶紧跟上来护卫,好在直到他们转移到安全的营地,也没有遇到精灵的袭击。
等到所有人都撤离营地时,塞雷斯才从旁边的大树上跳下来。
他没有趁乱直接动手,刺杀不是他擅长的手法,而且他不是为了行刺可以豁出去生命的杀手。
他来到营帐中央,看著縈绕著迷幻薰香气息的主帐,塞雷斯从怀里掏出一份燃素石,在石刀上磕了一个角,靠著逸散而出的能量,塞雷斯握住石刀,在地上刻画起来符文。
那是父亲第一个教授给他,也是塞雷斯最为得心应手的符文。
【『三鉤一横一撇,泡影浮若梦』,便是符文『德莱姆』。】
——梦影。
“我最大的弱点在於,我不是以杀人见长的杀手,而是一个石匠,而我最大的优势,就在於我是个拥有著湿地部落完全无法掌握技术的石匠。”
艾尔威利少爷让他提前离开,导致那个能够与他连结思维的湿地人武士不知道塞雷斯的存在。
整个湿地部落里,唯一知道自己样貌和能力的,只有他们的大酋长卡嘉华,而很显然,带队的人中除了萨满,便再无女性。
所以塞雷斯有充分的底气可以设置陷阱,甚至是大大方方地在地上刻画出符文,再用尘土掩盖——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包括那个懂得术法的萨满。
“用一把石刀跟铁剑长矛战斗,我还没有那么蠢。”
塞雷斯刻画完符文,看著地上两个昏倒的革契克,心里若有所思。
“也许,还可以让陷阱更完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