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攒动,火光摇曳,塞雷斯看著更多的湿地人士兵朝著这边赶来,心中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他们会上当吗?格里德·伊逢的记忆里虽然有大量的伏击经验,但对我来说,这些仓促搞出来的诱饵,还有很多漏洞……】
只有在这种没有把握、对事情充满不確定的时候,塞雷斯才会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孩子。
从夜帷瓏家族宅邸返回后,塞雷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烦躁,那所谓的『游魂之剑』和德鲁伊口口声声的『祸害』正在他身上不断印证。
【我不是游魂之剑,我不是祸害,我吞噬灵魂只是迫不得已,我……我是为了拯救工人和民夫,把大家从这个局势中带回家,是的……我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在褻瀆生命,所以这是不一样的。】
想是这么想,但塞雷斯在得知游魂之剑的消息时,除了烦躁和焦虑……心中与此同时,却也升起一丝奇异的共鸣。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如果要按照李德利这种无神论者的观点,那就是有一种『原来犯错的下场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意味。
【比我更加褻瀆、更加残忍、更加肆意妄为的人,仍然逍遥法外,在將夜帷瓏家族覆灭甚至摧毁了大部分魂灵的情况下,他们好像也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惩戒——那我这些行为,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塞雷斯无法抑制,也不避免地產生这种想法。
儘管对至高天和其他信仰的戒律仍然抱有敬畏,但塞雷斯也分不清这是教育的结果,还是信仰的影响。
不论如何,他的负罪感已然减轻了许多。
【稍微用一下吧,就一次……这也不是为了我,说不定至高天和其他的神灵,就是因为我在正確地运用这份力量,才迟迟没有对我讲下惩戒。】
塞雷斯不止一次生出过这种念头,但直到这个叫做伯儂的奴隶之前,他並未真的主动尝试过。
可即便有了许多思想准备,在將伯儂的灵魂光团塞进凹槽后,塞雷斯心情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落和焦虑,他反覆质疑自己的行为。
【我会遭到报应吗?不,应该不会吧,游魂之剑们都没有被惩戒,我的罪行……我哪里犯罪了?我是在与萨满教的异教徒作战,没错,我没有罪,为了神圣的信仰和至高天的荣光,对愚钝不开化的异教徒发动战斗,这谈不上是犯罪的,对,一定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受过洗,还受邪神的祝福,但我依旧自认为是至高天信徒……至高天的御座们,是不会惩戒祂的利刃的。】
他静静窝在树梢林叶之间,人群的靠近让塞雷斯的胡思乱想渐渐淡去,他目光冷漠地打量著地上靠近的人群。
【2、4、6……包括轿子上的萨满在內,33个人,披甲的革契客4个,其中一个——嗯,伯儂的记忆里有见过。】
塞雷斯辨认出那个髮丝斑白,肌肉虬结,面容早衰的湿地人少年。
——如果那络腮鬍子和满脸疤痕,眼角细密皱纹,提著斧子快跟索西骑士一般高大披甲武士能够称之为少年的话。
【乌鲁诺斯·雪华,这次行动的雁游击旗主,也是大酋长卡嘉华·绿泽的侄子,比我大两岁,就已经成这副模样……就算是湿地人,这个年纪应该也才刚成年吧?我见过不少除我以外的湿地人混血。赫拉底乌斯、艾尔威利,这些人虽然早熟,但也没有到这个地步。】
巴塞琉斯这地方对於年少早熟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是一个湿地人混血儿和巴族人数量几乎持平的国家,这里的风气就是这样,连带著像亚罗那种半精灵才11岁都开始想著谈恋爱嫁人了,索西骑士也不至於从良家子中挑选六七岁的孩童开始训练,但凡湿地人血统特徵明显一点,十二三岁都能成家立业了。
远的不说,赫拉底乌斯上次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米七高了,而塞雷斯作为奥琛人,他体內的湿地之血几乎一点没有发挥作用,作为大哥,他的个子比弟弟矮了太多,至今还只有一米四出头。
塞雷斯以往还稍微为自己的早熟感到自豪,至少在同龄人里,大多数孩子都在贪玩,只有少数几个能像他一样承担起家业。
但乌鲁诺斯·雪华的出现,別说是在混血儿之中,哪怕是在他旁边那些十六七岁的革契客武士之间都显得老迈。
【根据伯儂的记忆,传闻在绿泽氏族之中,雪华家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姓氏,最早可以追溯到冬神喀尔雅丝时代——那会儿连萨满教才刚刚诞生,怎么也得六七百年前了,所以他们的家族不仅被冬神喀尔雅丝所眷顾,还是萨满教的原始奠基,拥有了许多无法想像的力量。】
乌鲁诺斯左右巡视,他的老练和沉稳远在塞雷斯之上,如果只看面貌,塞雷斯感觉他比索西骑士都要老,像是跟男爵一个时代的人。
然而实际上,乌鲁诺斯真的只比塞雷斯大两岁。
【作为主帅,这傢伙是不是太低调了?他没有专属护卫,奴隶也分散开来,武器不离身,气质上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可乌鲁诺斯越是这样,塞雷斯越紧张。
他寧愿对方是一个强大而莽撞甚至老练的战士,也不像碰到乌鲁诺斯这样的敌人。
塞雷斯感觉得出来,对方和他很像,不光是年龄上的相近,他们的行动风格也一样。
谨慎,多疑,耐心。
与此同时,地上缓慢推进过来的乌鲁诺斯,正低下身子,抚摸著驯鹿蹄印。
『痕跡明显,轮廓清晰,甚至还有点残留的气味和温度,看来才跑出去不久,从深度看,也不像是背著一个七十公斤的精灵骑手的样子。』
乌鲁诺斯眯起眼,他抬头四下查看,將更多的信息揽入眼中,心底盘算起来。
『没有精灵的脚印。』
对,没错,这里確实有混乱的蹄印和疑似精灵语的文字,那鲜红的痕跡充满了警告和嘲笑的意味,但是他就是没有看到精灵特色的凉鞋足跡——精灵们趾头细长,走路时前脚掌和趾尖发力,又轻又快,这是常跟精灵部队战斗都会有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