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的人来得比预想中的快。
腊月二十三,正是小年。刘大眼从北边打探回来,脸色发白。
“当家的,袁术的人马到郡城了。领兵的是个叫张勋的,说是袁术手下的大將,带了三千人。”
余钱听到,心里一沉。
三千人。
他和满宠加起来才八百。
“目標是哪?”
刘大眼说:“还没定。但听说张勋放话了,让各县主动交粮交钱,不交的就派兵去征。朗陵县离郡城最近,估计是第一站。”
余钱当天就去了县城。
满宠正在县衙里转圈,见他来了,一把拉住。
“余当家,听说了吗?三千人!”
余钱说:“听说了。”
满宠著急道:“怎么办?咱们才八百,打不过。”
余钱说道:“打不过也得打。”
满宠看著他。
余钱说:“不打,粮没了,人没了,县城也没了。打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满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有主意了?”
余钱点点头。
他把地图摊开,指著朗陵县周围的地形。
“张勋从郡城来,必经之路是这条官道。官道两边都是平地,无险可守。咱们不跟他硬拼,放他进来。”
满宠皱起眉头:“放他进来?那不是引狼入室?”
余钱说:“县城城矮墙薄,守不住。放他进来,让他以为咱们怕了,让他进城。等他进城之后……”
他指著县城的地图。
“县城有四个门。咱们把百姓转移出去,兵埋伏在城里。等他的人进来,关上城门,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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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宠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他进城,然后关门打狗?”
余钱说:“对。他三千人,不可能全进城。最多先派几百人进来探路。咱们先把这几百人吃掉,剩下的就好办了。”
满宠想了想,说道:“主意是好,可万一他不进城呢?”
余钱说:“他会进的。因为他以为咱们怕了。”
满宠看著他,若有所思。
“余当家,你这个人,打仗是个好手。”
余钱摇摇头,道:“我懂什么打仗,就是没办法了,只能背水一战,是被逼的。”
两人商量了一夜,定下了计划。
第二天,满宠开始转移百姓。说是袁术的人要来征粮,让他们先到山里躲躲。归义坞那边,杜畿带人腾出地方,准备接人。
三天时间,县城里的百姓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青壮,愿意留下来帮忙守城的。
余钱从归义坞调了三百人过来,加上县兵五百,一共八百人。八百人分成四队,每队两百,埋伏在四个城门附近的民房里。
腊月二十八,张勋的人马到了。
三千人,浩浩荡荡,旌旗招展。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正是张勋。
满宠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队伍,手心全是汗。
余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別怕。”
满宠苦笑:“你倒说得轻巧。”
张勋的人马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过了一会儿,一队人马朝县城而来,约摸五百人。
余钱说道:“来了。”
满宠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城门大开,满宠带著几个吏员,站在门口迎接。
张勋的人马到了跟前,领头的是个校尉,三十来岁,一脸横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满宠。
“你就是朗陵县长满宠?”
满宠拱手:“正是下官。”
校尉冷笑一声:“粮准备好了吗?”
满宠说:“准备好了。都在县衙里,请將军进城查验。”
校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洞开的城门,抬头一笑。
“你倒是识相。”
他一挥手,带著五百人进了城。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一行人走到县衙门口,校尉下了马,刚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喊声。
“关门!打狗!”
四个城门同时关闭。
校尉脸色大变,回头一看,街道两旁的民房里,突然衝出无数人来,手持刀枪,把他们团团围住。
“中计了!”
他神色慌张,话音未落,魏延已经衝到他面前,挥刀砍去。
校尉仓促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他来不及反应,魏延第二刀又到了。
三招过后,校尉倒下。
剩下的五百人群龙无首,有的想跑,但被堵住了;有的想打,又被打倒了。不到一个时辰,死的死、降的降,一个没跑掉。
城外张勋听到喊杀声,知道中计,急忙派人来救。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他的人进不来。
余钱站在城墙上,看著城外乱成一团的敌军,对满宠说:“该你了。”
满宠深吸一口气,站到城墙最高处,大声喊道:“张將军!你的人已经完了!你要是识相,就退兵!要是不识相,咱们就打!我朗陵县虽小,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勋在城外气得暴跳如雷,但他没办法。县城攻不下来,里面的人质也救不了,僵持下去,粮草也撑不住。
僵持了三天,张勋退兵了。
走之前,他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走著瞧。
满宠把那封信看了两遍,递给余钱。
“余当家,这梁子结下了。”
余钱说:“结就结吧。反正早晚得结。”
满宠看著他,鬆快的笑了笑。
“余当家,你这人,还真沉得住气。”
余钱说:“沉不住气的人,活不到现在。”
那天晚上,县城里杀猪宰羊,犒劳將士。
八百人,打退了三千人,虽然用的是计,但也是本事。那些县兵,以前都是窝囊废,今天见了血,胆气壮了,一个个意气风发,眼睛发亮。
满宠喝多了,拉著余钱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余当家,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余钱说:“县长喝多了。”
满宠说:“没多!我清醒得很!你那个归义坞,往后就是我满宠的第二个家!”
余钱笑了。
远处,魏延站在墙角,手里握著刀,眼睛盯著城门方向。
黑丫抱著孩子,站在他旁边。
“还不回去?”
魏延摇摇头。
“今晚得盯著。万一有人摸回来。”
黑丫看著他,忽然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
魏延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黑丫靠在他身上,轻轻嘆了口气。
那天晚上,归义坞的人也睡得很晚。
周沅抱著余安,站在坡上,看著县城的方向。
蔡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周姐姐,当家的会回来吗?”
周沅说:“会。”
蔡琰说:“你怎么知道?”
周沅说:“他答应过。”
蔡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周姐姐,我有点羡慕你。”
周沅扭头看她。
蔡琰黯然道:“你有余安,有余当家。我什么都没有。”
周沅说:“你有归义坞。”
蔡琰愣了一下,看著她。
周沅说:“归义坞的人,都是你的家人。那些孩子,叫你先生,把你当姐姐。杜先生、陈先生、赵先生,都把你当晚辈。还有余钱,他说过,只要你在归义坞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
蔡琰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周姐姐,谢谢你。”
周沅说:“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周沅抬头看去,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最前头那个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
她笑道。“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