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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第145章 车骑,驃骑
  第145章 车骑,驃骑
  秦章台。
  未央宫。
  天子车驾缓缓驶入。
  丞相副车紧隨其后。
  身著玄服,戴二梁进贤冠的董允、郭攸之、陈震,及戴一梁进贤冠的陈祗、李遗等数十文臣在右。
  赤服鶡冠的镇东將军赵云,镇北將军魏延,领军將军吴班,荡寇將军陈式,及关兴、赵统、姜维、傅僉等数十武臣在左。
  当御輦碾过朱雀闕下的辙痕,来到秦章台未央殿前。
  隨驾的汉家文武望著前殿歷经四百载风雨仍巍然矗立的夯土台基,望著被岁月与古人足跡磨得光可鑑人的青石台阶,一种磅礴豪迈的情绪便油然生发。
  负责驭马的龙驤郎將一身袞冕法服的天子从车驾上扶下。
  天子並未直接入殿,而是返身从龙驤郎手中挽住刚刚下车的丞相,与丞相联袂入殿。
  殿门前,近日为了给北伐文武调整朝会班次,而忙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的常侍们將诸文武一一指引入殿。
  诸文武按著指定的班位站好。
  新近归附,尚不知礼节的戎狄首领如杨条、杨千万、雷泽等人今日甚至仍身著夷狄之服,也在常侍们的指引下入得殿中。
  不论这些戎狄平日里如何粗蛮,真正入得这间气势恢宏的古朴大殿,又得以与衣冠上国的文武同列,一个个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破坏了此间威严肃穆的气氛。
  而事实上,一眾受先帝殊遇厚恩的汉家文武何尝不是如此?
  这座长安城,这座未央宫,对於从未见过长安,从未见过未央宫,只能在故纸堆里一睹汉家故地风采的他们而言,赫然是圣地一般。
  大汉天子还於旧都,重升故殿,其意义当然重大非凡。
  但於他们这些有幸隨驾入旧都,有幸隨驾重升故殿的臣子而言,也必是足以在余生反覆回味的浓墨重彩之刻了。
  非但如此,时至今日,一眾北伐有功的武臣们已是忐忑激动了起来。
  毕竟…关中氐定,西京克復,天子还於旧都,升於故殿,此次北伐便彻底进入了尾声。
  而这尾声最重要的一声,难道不当是论功行赏吗?
  果然,在一番繁文縟节之后,作为中朝官之首的侍中董允,从天子常侍手中玉盘接过圣旨,捧旨行至一眾外朝文武班前,肃容高呼:
  “镇东將军赵云!”
  赤服鶡冠的老將军当即出列,下拜俯首。
  “朕惟天命在汉,必资虎臣。当社稷倾危之际,赖有忠勇之士,奋武以卫疆宇。
  “镇东將军赵云,昔从先帝於草创,功积既著。当阳之役,义贯金石,朕以幼冲,涉涂艰难,赖恃忠勇,济於危险。
  “今隨朕躬於北伐,谷口之战,斜谷之役,以寡击眾,摧破魏军,斩曹真於斜谷,破张郃於陈仓,及至新丰之役,身冒矢石,陷阵摧锋,遂使王师克捷,旧都光復。
  “今进卿为车骑將军,假节鉞,封当阳侯,赐银甲一副、御马二匹、玉带一围,以彰殊勛。”
  董允言罢,殿中文武无有不惊,又无有不为赵老將军欣喜者。
  而一眾有战功傍身的武臣闻得此旨,更是既惊且喜,不能自已。
  须知,大汉之制,四镇將军之上,尚有四方將军。
  进一步则有四镇大將军,四方大將军。
  再往上才是卫將军、车骑將军、驃骑將军与大將军,乃至武臣之极的大司马。
  此前朝野上下皆在揣测,以镇东將军此番战功,论功行赏时断不会仅升一等为四方將军。
  连升二等,擢升为镇东大將军,也不足够。
  所以连升三等,为四方大將军的可能性更大。
  而在四方大將军的名號中,尤以先帝曾任的“左將军”加一等的左大將军號,最为朝野诸臣看好。
  先帝曾担任过的將军號,其政治意义不言而喻。
  至於连升四等,擢升为卫將军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毕竟……克復西京、还於旧都之功,已是旷世奇勋。
  比这更大的功勋,恐怕唯有將来天下一统之战了。
  可如今,赵镇东竟直接跃过四方將军,四镇四方大將军与卫將军,连升五等为大汉车骑!
  这不得不令眾臣惊嘆,又不得不令一眾有军功伴身的武臣遐想连篇。
  毕竟赵镇东连升五等,大概能说明天子確实打算对还於旧都的功业大赏特赏吧?!
  还有封侯也不得不论,镇东將军先前乃是永昌亭侯,现在竟直接跃过乡侯,被封为当阳县侯…
  倘將来当阳侯再立奇勋,將以何侯封之?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武臣都想到了天子那日解杨仪、魏延之爭时说过的“公侯之爵”。
  以如今赵车骑受封当阳县侯的越级赏格观之,天子封“公”之语,当真不是虚言啊!
  至於“当阳”遥封,自不必提,正是赵老將军当年护持天子,於万军当中七进七出之所!
  新任大汉车骑从侍中董允手中接过圣旨,退至一旁。
  与此同时,董允又从常侍手中接过一封圣旨。
  还不等董允发言,班次仅在赵云之下的魏延便已意动。
  毕竟封功赐爵不以丞相为先,而以赵云为始,那么丞相的封赏必然是留到最后,接下来毫无疑问,该论到他魏延了。
  然而不然。
  刚刚拿到圣旨,也以为接下来第二人当是魏延的董侍中先是一愣。
  其后目光越过赵云,越过魏延、吴班、陈式…最后投至大殿最外围。
  “安定太守杨条!”其人大呼。
  未央殿外围,安定羌王杨条整个人猛的一滯,不敢置信。
  而其人身周的杨千万、姚柯回、吕简、雷泽等一眾羌氐酋豪亦是惊骇不能,片刻后不顾所谓礼节,在大殿中小声议论了起来。
  杨条出列。
  董允宣旨:
  “朕承天命……今有安定诸羌豪酋杨条,素秉忠义,慕我汉德,首率义兵,復夺街亭。
  “自街亭以来,输诚效顺,从师征伐,戮力同心,共剪国贼,朕甚嘉之。
  “今赐归义侯,佩金印紫綬,领安定太守如故,另赐锦缎百匹,良马十乘,雕弓一副,宝刀一口,以彰殊勛!”
  “谢陛下隆恩!”羌王杨条颤声出言,从常侍手中接过圣旨后退回了一眾羌氐酋豪当中。
  杨千万、姚柯回等羌氐围上前来欲看杨条圣旨,杨条收起不允,眼神剧颤。
  而殿中文武尽惊。
  都知杨条此次北伐有功,也知天子素有弥合胡汉之心。
  却没想到赵车骑之下第二个受封的竟是杨条,再联想到先前陛下与杨条指渭水立誓之举,陛下招抚诸夷的决心可见一斑。
  待杨条退下,董允再度宣旨。
  此次仍不是魏延,却也不是杨条身周一眾羌氐,而是隨丞相北伐的领军將军吴班。
  拜镇北將军。(四镇>四征)
  殿中產生小小的骚动,许多人目光都朝赵车骑班次之下的魏延看去。
  毕竟镇北將军魏延到现在都还没被提及,而他的將军號却是已经被封了出去。
  吴班乃是太后族兄,与吴懿一般地位超然。而吴懿主动留守天水,未能参与关中之战立功,天子自然要给吴氏兄弟一个交代。
  原封安乐亭侯,改赐浚仪乡侯。
  自昭烈绍继汉统以来,大汉封侯俱是虚封,並无食邑,这位新任镇北將军出身陈留浚仪,以祖籍封侯,就跟未得长安而遥封司隶校尉一般,以起激励之效。
  殄寇將军陈式,累前后功,拜征西將军,赐爵阳武亭侯。
  丞相北伐时戍守列柳,之后受命回汉中提防上庸三郡的高翔,拜征东將军,赐爵玄亭侯。
  接下来是隨天子北伐的扬武將军邓芝,累前后功,拜先时赵云所领镇东將军,封定远亭侯。
  同样隨天子一併北伐,屡立战功的右中郎將宗预,累前后功,迁平东將军,赐爵安眾亭侯。
  辅汉將军孟琰拜征南將军,赐爵朱提亭侯。
  “……”
  “……”
  “雷泽!”十几个名字后,董允再次喊出一个羌氐之名。
  “阴平氐族,汉中之役既隨先帝共御曹贼,此役又从王师討逆,氐酋雷定为国死命,忠勇可嘉,追封白水亭侯,其子雷泽袭父爵!”
  雷泽领旨谢恩。
  杨千万、姚柯回、吕简、苻健等一眾羌氐,及姜维、上官雝、李雍陇右汉豪,因率眾归义,响应北伐,尽封关內侯。
  关內侯乃是二十等爵中第十九等,比二十等的列侯差一等,在曹魏那边早烂大街了,但在大汉这边,还是比较值钱的。
  董允又拿到一封圣旨,展开又再度一滯,宣道:“丞相武乡侯!”
  殿中文武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封不提及受封之人名讳的圣旨。
  “惟君体资文武,明叡篤诚。
  “受遗託孤,匡辅朕躬。
  “继绝兴微,志存靖乱。
  “爰整六师,引军北伐。
  “关中克復,还帝西京。
  “神武赫然,威镇八荒。
  “建殊勛於炎汉,参伊周之巨勛!
  “赐爵武功县公。
  “一赐金车大輅。
  “二赐袞冕之服。
  “三赐虎賁三百。
  “四赐乐悬。
  “五赐斧鉞。
  “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殿中眾臣这下彻底沸腾了。
  大汉第一个县公!
  天子所赐五物,乃是九锡备物!
  所谓五命之锡!
  丞相当即上前辞让:
  “谢陛下隆恩,然臣不敢受赐!
  “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鉞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闕,咎在臣授任无方。
  “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臣不敢受陛下县公之爵,五命之赐,请自贬一等,以督臣咎!”
  久未发声的天子此时终於出言:
  “不许。
  “街亭之失不致大败,损於国,丞相之功,朕不敢忘。”
  丞相再辞。
  天子不许。
  丞相再辞。
  天子再不许。
  丞相面有难色,受旨而退。
  而到了此时,常侍的漆盘当中已经没有圣旨了。
  殿中无心之人以为封赏已毕,而有心之人却是尽將目光扫向魏延。
  而魏延自己亦是惴惴难安。
  按理说他当跟在赵云之后,又按理说丞相如果不是第一个受封,那么便是最后一个受封。
  现在丞相封赏已定,而天子常侍手中漆盘已无圣旨。
  就在殿中眾臣各有心思之时,只见御座上的天子將手伸入袖中。
  眾人定睛一看,不是一封圣旨,又是何物?!
  常侍上前接过,递给董允。
  与此同时,殿中所有文武无一例外,目光全都放在了班次位於赵云之下的魏延身上。
  而所有人的神色也都变得古怪起来,包括魏延自己,一瞬间,他终於想到了先帝当年拔他为汉中督使得一军尽惊那日。
  內朝文官之首董侍中摊开圣旨,毫不迟疑地喊出了所有人意料之中的那个名字:“魏延!”
  赵云班次之下,大汉军中第三號人物,几乎颤抖著出列。
  “功之懋赏,彰於忠勇。镇北將军、领凉州刺史魏延,秉性刚毅,悍勇驍果,临阵摧锋,所向无前。
  “北伐以来,屡建殊勛,新丰一役,尤著巨功。
  “当两军对垒之际,延统中军精锐,奋威突阵,斩將搴旗,所部斩俘最眾,力挫魏寇凶锋。
  “虽其长子昌身陷重围,亦不以私废公,督率將士,戮力向前,为朕破贼护驾,忠勇贯於三军,节义凛於日月。”
  言至此处,董允停了片刻,方才继续严肃出声。“赐爵南郑侯,迁驃骑將军!”
  一时之间,眾皆譁然。
  魏延此役何功,所受官职竟在赵老將军车骑之上?!
  莫说殿中文武,就连魏延自己都晓得,他此战不论功劳苦劳,都是万万比不上赵云这个与陛下在关中扭转乾坤,屡屡得胜的三军统率的!
  陛下何以將他迁为大汉驃骑?!
  而就在殿中文武尽皆譁然,魏延惴惴激盪之时,御座之上,那位肩挑日月,背负星辰的大汉天子却是忽然发声,问延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
  闻听此言,魏延猛的一震。
  天子此问,岂不正是当年先帝许他汉中督,使得一军尽惊时当著一眾文武之面所问之语?
  如同被什么击中天灵盖一般,魏延当即俯首,颤声以答:
  “若陛下赐臣偏师,敢为陛下吞灭江南,一统中原!
  “若陛下命臣举天下之兵而往,誓为陛下廓清宇內,扫平六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