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舞台上，灯火通明。
上百盏专业级舞台射灯同时亮起，惨白的光柱从四面八方交匯在舞台中央，將那里照得纤毫毕现，与外面漆黑的观眾席形成了极度割裂的明暗对比。
这里被莫奈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展览空间。
舞台两侧，整齐地排列著十几座真人大小的石膏模具，每一座模具都呈现出某个经典雕塑的姿態——《大卫》、《思想者》、《拉奥孔》……
它们空洞的眼窝对著舞台中央，像是沉默的观眾。
而在舞台正中。
莫奈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口繫著手打的丝绸蝴蝶结。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戴了一副金边单片眼镜。
如果不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没虹膜的、充满病態狂热的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將登台指挥交响乐的绅士。
他的身后，竖著一个巨大的钢製十字架。
十字架上绑著一个人。
李明宇。
这个每次都踩雷、每次都拖后腿的倒霉蛋，此刻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地固定在十字架上。
他的嘴里塞著一团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乾涸后在人中位置留下两道深红的痕跡。
他的头顶正上方三米处，悬掛著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那液体的表面不断冒著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浓硫酸。
至少二十升。
李明宇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动著，脸上的恐惧已经將他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块揉皱的纸团。
当他看到林辰从黑暗中走上舞台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拼命想要喊叫，口中的破布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辰一步步走到舞檯灯光的边缘。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李明宇，再落在莫奈身上。
“真是个意外惊喜。”
林辰的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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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没料到李明宇会跟过来。
这个蠢货一定是在警局的时候偷听到了消息，又起了抢功的心思，偷偷跟踪自己到了这里。
结果刚进大门就被莫奈像提小鸡一样抓了起来。
废物。
莫奈听到林辰的声音，微微偏头，单片眼镜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甚至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只是优雅地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里的插画。
“林辰先生。”
莫奈直起身，声音依然从容，带著一种演讲者的节奏感。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
“我的声学长廊以前从来没有失败过，你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人。”
“我承认，你在建筑学和声学上的天赋，超出了我的想像。”
他侧身，露出身后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李明宇，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那手势就像是美术馆的导览员在向客人介绍一件新展品。
“所以，我临时为你加了一道附加题。”
“这是我的新作品——贪婪者的救赎。”
莫奈从燕尾服的內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遥控器，在指尖旋转著。
“这位不请自来的观眾，他闯入我的剧院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功劳和升职。”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赤裸裸的贪婪。”
“贪婪是丑陋的，林辰。”
“而我的工作，就是將丑陋转化为艺术。”
他用遥控器指了指头顶的玻璃容器。
“二十升浓硫酸，浓度98%。”
“一旦我按下按钮，容器底部的电磁阀会在0.3秒內完全开启，硫酸將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倾泻而下。”
“接触皮肤后，蛋白质瞬间碳化，人体的脂肪会被硫酸的脱水作用迅速分解，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三分钟。”
“三分钟后，十字架上只会剩下一副骨架。”
“那將是一件完美的、充满救赎意味的骨骼標本。”
莫奈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得像在描述一道菜的做法。
李明宇听懂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裤襠处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呜呜呜呜！！！！”
他拼命扭动著身体，但粗麻绳把他勒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莫奈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林辰身上。
“当然，你可以选择救他。”
“但你只要踏入舞台中央五米范围內，我的脚下……”
他用皮鞋跟轻轻叩了叩舞台地板。
“就是整座剧院的总引爆开关，我只需要跺一脚，所有预埋的炸药同时起爆，方圆两百米化为平地。”
“你救他，我们三个一起死。”
“你不救他，你可以活著离开。”
莫奈摊开双手，银色遥控器在他右手的指尖晃悠。
“选择权在你，林辰先生。”
“对一个你討厌的人见死不救，然后你活著走出去，你这样一个聪明人，应该不难选吧？”
舞台上安静了几秒。
林辰看著李明宇那副涕泗横流、生不如死的惨样。
说实话，有那么半秒钟，他脑子里確实闪过一个念头。
这蠢货，死了算逑。
但也就半秒钟。
他嘆了口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剧院里格外清晰。
“李明宇，你是我见过的最极品的一个废物。”
这句话太过清晰，李明宇听得真真切切。
但他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反而疯狂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呜呜声变成了哀求。
林辰的目光从李明宇身上收回，重新落在莫奈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点无奈和嫌弃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冷。
“莫奈。”
“你方案做得不错，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莫奈眉毛微微一挑。
“什么错误？”
林辰右手缓缓探入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几个冰凉的密封罐。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