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正面的寨墙,去北面。北面的战况比正面更惨烈。
汉军已经衝到了寨墙下,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士兵们往上爬。
楚军用长矛捅,用石头砸,用滚烫的热油往下浇。
寨墙下堆满了尸体,有些地方尸体已经堆得和寨墙一样高了。
狂徒拔出刀,衝上了最危险的一段寨墙。
那里已经被汉军打开了缺口,十几个汉军士兵正在往里涌。
狂徒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一脚踹倒第三个。
他的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血溅在他脸上,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砍。
打了大约一个时辰,汉军退了,但却不是溃退,是有序地撤退。
他们抬著伤兵,扛著云梯,一步一步地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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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站在寨墙上,看著汉军撤退的背影,心里没有轻鬆,只有更深的压力。
韩信在试探,在用小规模的进攻摸清楚军的兵力分布、火力配系、防御弱点。
等他摸清了,就会发动真正的总攻。
当天下午,汉军又攻了一次,这一次,他们攻的是南面。
南面的寨墙外是洼地,昨天韩信没有攻南面,狂徒在南面只放了两千人。
汉军突然从南面的矮树林里衝出来,至少一万人,打了南面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狂徒带著预备队赶到南面的时候,南面的寨墙已经被打开了三个缺口。
汉军正从缺口往里涌,楚军节节后退。
“堵上!”狂徒大喊。
他亲自带著人衝上去,用刀砍、用枪捅、用身体堵。
他砍翻了七八个汉军士兵,自己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又被砍了一刀,甲冑的肩带断了,半边甲冑耷拉下来,他没有时间系,就那么拖著一半甲冑继续打。
索性这一次缺口被堵住了,汉军退了。
狂徒坐在缺口旁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旧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新的血又涌出来,把绷带浸透了。
他的右腿也中了一箭,箭杆被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副將跑过来,脸色很难看,“將军,今天又伤亡了两千多人。箭矢已不足三成,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韩信的兵越打越多,我们的兵越打越少。”
“拆了营中所有投石机取其备用巨弩箭……收集昨日射入营中的汉军箭矢再利用……拆下帐篷木樑充作滚木……”狂徒一点点说到。
现在狂徒完全是骑虎难下,韩信在消耗他,用兵换兵,用箭换箭。
韩信的兵损失了可以从后方补充,他的兵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將军,我们撤吧。”副將的声音很低,“趁现在还来得及。”
狂徒摇了摇头,“不能撤。撤了,齐地就彻底丟了。”
“可是……”
“没有可是。”狂徒站起来,看著远处的汉军大营,“韩信想消耗我,我就陪他消耗。他打一天,我守一天。他打十天,我守十天。”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重新说了一遍命令。
“传令下去,今晚连夜修补寨墙。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木头、石头、沙袋,不够就拆帐篷。箭矢不够了,就把汉军射进来的箭捡回去用。滚石没有了,就把寨墙上的砖拆下来用。”
副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领命去了。
狂徒一个人站在寨墙上,看著远处的汉军大营。
汉军大营里灯火通明,炊烟裊裊,士兵们在吃饭、在休息、在养精蓄锐。
而他的营寨里,士兵们还在连夜修补寨墙,又累又饿,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忽然想起项羽说过的话,“韩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贏了。”
狂徒苦笑了一下。他比韩信不要命,但他没有韩信的兵多。
不要命能打贏一场仗,但打不贏一场战爭。
【狂徒哥估计要输了……】
【这韩信是真变態啊,总感觉他的战术滴水不漏,不知道是我……】
【不用猜,就是你蠢】
【狂徒哥的兵越来越少,韩信的兵越打越多】
【他在用命守,但命不够用】
【韩信太狠了,他就是在耗狂徒哥】
【狂徒哥,你到底在守什么?现在不是撤退更合適吗】
【命留下,才有机会翻盘啊】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沉默了很久。
“兄弟们,”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守的不是这座营寨,是齐地。齐地丟了,楚国就被包围了。霸王在前线打刘邦,我在后面不能让霸王的背后挨刀。”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第三天,汉军没有进攻。
第四天,也没有。
狂徒站在寨墙上,看著对面安静的汉军大营,心里越来越不安。
韩信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来。他在做什么?在等援兵?在等粮草?在等楚军的士气自己垮掉?
“將军,斥候回来了。”副將跑上寨墙,“汉军大营里在挖沟。”
“挖沟?什么沟?”
“围著我们的大营,在挖壕沟。从北面开始挖,已经挖了很长一段了。”
狂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韩信是在围。
他要彻底困死狂徒,不是用兵攻,是用壕沟困,挖一条环绕楚军营寨的深沟,切断所有出路。
等沟挖好了,狂徒的人就出不去了。
“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狂徒低声说,“他要饿死我们。”
“將军,那我们怎么办?”
狂徒没有回答,他走下寨墙,回到中军帐,摊开地图。
韩信在挖的壕沟,一定是从北面开始,然后向南延伸,最后合围。
等合围完成,他就出不去了。
他必须趁合围完成之前突围。
“传令下去,今晚突围。”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往哪里突围?”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往东。渡过潍水,往高密方向走。齐王田广在高密,他的人还在。我们去跟他会合。”
“可是將军,韩信在东岸一定也布了兵……”
“所以我们要快。”狂徒打断了他,“韩信以为我会死守,他不会想到我会突围。趁他壕沟还没挖完,趁他东岸的兵力还没部署好,今晚就走。”
他站起来,看著帐中的部將们。
“今晚二更,全军集合。轻装,只带兵器乾粮。輜重不要了……”
“伤兵能走的走,不能走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將,那些浴血奋战的面孔仿佛都带著伤兵的影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能走的,留下。”
帐中死寂瞬间被打破,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將军!”不只一个部將猛地站起,当先一人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发白,“不能丟下兄弟们啊!他们都是跟著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狂徒猛地抬头,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却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疲惫、焦灼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嘶哑。
“抬著他们?!背著他们?!韩信的铁骑就在外面!带著他们,我们像蜗牛爬!等韩信壕沟挖完,合围过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死在这!”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环视著帐中一张张痛苦而沉默的脸。
“丟下他们……至少……至少你们,还有齐地……还有希望……能活!”
最后一个“活”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帐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再无一人言语。”
帐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那些伤兵,很多都是跟了他们多年的兄弟。
把他们留下,等於把他们交给韩信。
【狂徒哥也很难受吧,下这样的命令】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反正这就是游戏,放弃就放……tmd,这话我有点说不出来】
【为啥我玩其他的游戏从来不会有这种不愿意放弃npc的感觉】
【可能是这个游戏在这些人的身上做的太好了吧。让我总感觉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