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千三百骑兵撞进了汉军的方阵,那不是衝锋,是自杀。
汉军的方阵像一堵铁墙,长矛从盾牌缝隙里刺出来,战马被捅穿了肚子,骑兵被捅穿了胸膛。
狂徒的刀砍在盾牌上,砍出一道白印子,砍不断。
他用刀背砸,砸翻了一个,又被另一个挡住了。
他的马被长矛捅穿了脖子,马嘶鸣一声,栽倒在地。
狂徒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飞身抢马继续砍。
他的刀砍进了一个汉军士兵的肩膀,拔不出来,他扔掉刀,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砍。
他的右腿中了一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不知道砍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三百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倒下了大半。
汉军的方阵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但那个口子太窄了,窄到只有他一个人能挤过去。
狂徒挤过那道口子,浑身是血,甲冑上插著三支箭。
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肋,一支在左大腿。
血从箭杆旁边渗出来,顺著甲冑的缝隙往下淌。
他没有拔箭,拔了会流血更快。
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后,汉军正在合拢那道口子。
他的那一千三百人,大多数都留在了那里。
有人还在拼杀,有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有人举著刀在喊他的名字。
狂徒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走不动。
他衝出了大约一里地,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来。
最终只有不到二十个跟著狂徒冲了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但狂徒已经看不见了。
画面开始晃动,开始模糊。
【狂徒哥是不是要死啊?】
【狂徒哥还真是生猛,没想到这样都能突围出来】
【完了完了,还想看著狂徒哥打出完美结局呢】
【接下来估计只能看这个歷史游戏没有玩家的正常进程了】
画面终於黑了。
星穹平台上,狂徒的直播间变成了一片漆黑,游戏界面出现一行字——玩家在游戏中昏迷濒死,现切换其他视角。
【我艹!这话的意思不是说狂徒哥可能真的没了?】
【唉,狂徒哥尽力了】
【是啊,他甚至都將伤员都丟下了……】
【接下来的视角,应该是霸王那边的了】
【你们说,霸王知道狂徒哥生死不明会怎么做?】
【按照正常的战略来说,还是得应对刘邦更为重要】
【但是,项羽的性格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肯定也是知道的】
【项羽的身边可不只有项羽一个人的】
……
滎阳。
项羽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汉军的大营,一言不发。
刘邦在滎阳城里困了大半年,退不退,进不进,打不贏,输不了,抠不掉,甩不脱。
每天,汉军都会从城里出来,在城外列阵,骂几句,射几箭,然后缩回去。
项羽每天也会出城列阵,等汉军出来,但刘邦就是不出来。
“霸王,”季布走上城墙,“彭越又断了我们的粮道。从彭城运来的粮草,被截了三批了。”
项羽没有回头,“让蒲將军去押运。彭越的人不比我们多,他就是仗著地形熟。”
“已经派了,但彭越的人太多了,至少两万。蒲將军只有五千,打不过。”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对彭越这玩意也是相当无奈,“告诉蒲將军,不要跟彭越硬拼。保住粮草就行,打不过就绕路。”
季布领命去了,项羽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滎阳城。
夕阳正在西沉,把滎阳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城头上,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
他已经在滎阳城下耗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打过硬仗,打过软仗,打过胜仗,打过败仗。
他攻下过滎阳,又丟了;攻下过成皋,又丟了。
他打过刘邦,打过彭越,打过英布,打过一个又一个敌人。
但每打跑一个,就会冒出来两个,像野草一样,割不完,烧不尽。
只有一个噁心来形容……
但是,现在他最担心的事,不是滎阳,不是彭越,是齐地。
韩信,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韩信破赵的时候,他觉得不过是个小麻烦。
韩信降燕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等到韩信平齐的消息传来,他已经知道,这根刺拔不掉了。
“霸王,”范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头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城墙,走得气喘吁吁,“齐地的战报。”
项羽接过战报,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龙且与韩信在潍水交战,楚军失利,退守西岸。
“失利?”项羽皱起眉头,“怎么失利的?”
“战报上详细的说明韩信用了水攻。”范增说,“他在上游筑坝蓄水,龙且渡河追击的时候放水,把楚军截成了两段。”
项羽的拳头攥紧了。
“龙且渡河追击?他为什么要渡河追击?韩信佯败,他看不出来?”
“霸王,”范增的声音很平静,“龙且將军不是看不出来。他是想赌一把。赌贏了,韩信的主力就没了。赌输了……”
“赌输了怎么样?”项羽转过身,盯著范增。
范增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赌输了,就是现在这样。楚军损失数千人,潍水天险丟了。”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把战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让龙且撤回彭城。齐地不要了。”
范增摇了摇头,表示到:“霸王,来不及了。韩信已经在潍水东岸站稳了脚跟。龙且將军撤不回来,他一撤,韩信就会追。到时候不是退不退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项羽的拳头在城墙上砸了一下,砸得墙砖碎了一块。
他盯著滎阳城的方向,眼睛里满是怒火。
“那你说怎么办?”
范增沉默了片刻。“等。”
“等?”
“是的,等韩信自己犯错,等齐地的局势发生变化。等一个机会。”
项羽冷笑了一声,“等?我等了一年了。刘邦在滎阳城里,韩信在齐地,彭越在梁地,英布在淮南。我等的机会在哪里?”
范增没有回答。
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事实,楚军四面受敌,兵力分散,粮草不济。
等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但不等,又能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齐地的战报不断传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糟。
“龙且將军分兵去救即墨,解围了。”
“韩信渡河,占了楚军潍水东岸的营寨。”
“龙且將军回师西岸,攻占了韩信的大营。”
“韩信回师,围攻龙且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