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几几年了冬天还能有人冻死？肯定是王都那群不干人事的吸血鬼搞的鬼……我看他们就是欠图了。”
亚恆越说越起劲，越来越慷慨激昂！
“那皇帝老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昏君当道百姓才会受苦。看我夺了他的鸟位，换我来坐……哦不对，等一下。”
亚恆整个人在原地发癲一样碎碎念著，突然卡了壳。
“那好像是希婭她爸来著？”
亚恆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那不能杀。杀了希婭会哭的。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他拉出来骂一顿，让他好好管管手底下的人！”
幽月站在原地，人都看傻了。
她刚才全神贯注地戒备著，已经偷偷打开了一道灵界裂隙，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她终於辨认出了亚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神力残余。
那狂暴的、充满杀戮欲望的猩红气息，毫无疑问是【血焚之主】的手笔。
可这不对啊？
毕竟被邪神意志侵蚀的例子她见得多了，怜歌家族的典籍里，关於【血焚之主】的记载也不算少。
按照典籍里的说法，被这位邪神的意志侵蚀的人，都会变成只会无脑砍人的疯子，眼里除了鲜血和战斗，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那眼前的亚恆是闹哪样？
除了神志有点不清醒，整个人亢奋得有点过头，其他的看上去一切正常。
甚至他嘴里喊打喊杀的那些话，在她这个见惯了王都黑暗的人听来，居然还有点……可爱？
与其说他是被邪神意志侵蚀了，倒不如更像是……喝大了。
唉……幽月嘆了一口气，终於想明白了。
说到底，这小子就算被邪神影响了，本质上还是那个善良的人儿啊，是会为了两个妹妹豁出性命的笨蛋。
確认了这一点，幽月手里悄然凝聚的幽蓝星辉，也隨著放下来的心一起消失不见。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著还在原地碎碎念的亚恆，尝试性地开口搭话。
“我说，亚恆啊……你这么杀是不行的。”
谁知亚恆听到她这句开场白，瞬间跟应激了似的，整个人猛地一抽抽，杵在了原地。
他骤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著幽月，周身血气翻涌，厉声喝道。
“你要与我为敌？！”
可幽月看著他这副色厉內荏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连忙摆了摆手，往前又走了两步，完全没把他身上翻涌的杀意放在眼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都那群老东西，我也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幽月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点蛊惑的意味，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弯了起来，笑眯眯地看著亚恆，
“我的意思是，不能一口气杀完。”
亚恆脸上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下意识地追问：
“那要怎么杀？”
“那还用说？当然是缓杀、慢杀、悄悄地杀。”幽月一边说，一边一步步朝著亚恆靠近，脚步轻飘飘的，
“你想啊，你一口气把他们全宰了，底下的人肯定会乱成一团，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些吃不饱饭的贫民们。
我们得一步一步来，先把最该杀的宰了，再换上能做事的人，一点点把这烂摊子收拾好，这才叫一劳永逸，对吧？”
她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亚恆的身边。
亚恆看著她靠近，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周身的血气也跟著忽明忽暗，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出手攻击。
可他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幽月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比自己一通乱杀要靠谱得多，就这么愣神的功夫，幽月已经伸出胳膊，熟稔地勾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眼笑盈盈的幽月，索性也不管了，任由她勾著自己。
幽月凑到他身边，阴惻惻地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併拢，做出了个密谋的姿態。
“正好姐姐我在王都待了那么多年，那群人的老底我门儿清，谁该杀谁该留，我心里都有数。
到时候你我姐弟二人联手，里应外合，迟早整个王都，甚至整个帝国，都要被我们收入麾下啊！”
亚恆的表情变了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
他刚才只想著一通乱杀，可被幽月这么一说，不得不承认她的办法更好一些，只靠他自己这么瞎砍一通，好像確实很难改变这个糟透了的世界。
“真的？”他狐疑地看著幽月，还是带著几分警惕。
“那还有假？姐姐我还会骗你吗？”
幽月拍著胸脯保证，那双狡猾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话锋突然一转，伸手把他的身子扳正，让他面朝不远处的露维婭和伊露娜。
“不过嘛……”
“不过什么！？”
亚恆的眼又眯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从刚才开始就蠢蠢欲动，她们也看出来了，亚恆虽然看著不对劲，可本质上其实並无变化，眼里的恐惧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期冀，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都嚇到我们亲爱的妹妹们了。”
幽月把脸凑到亚恆的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哄诱的语气，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吹气，
“答应姐姐，变回来好吗？只要你变回来，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跟姐姐说哦。”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亚恆不適地扭了扭身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顺著幽月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露维婭和伊露娜。
两个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著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期盼，看著就让人心软。
亚恆心里那股翻涌的暴戾，瞬间就泄了大半。
他紧绷的身子终於放鬆了下来，脸上的亢奋也褪去了不少，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恼。
“我感觉很好……不过，如果你们希望的话……”
他闷闷地说了半句，又突然卡住了，语气里带著茫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