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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纳扑向的第一个人,不是夏尔。
  是马库斯。
  他眼里一片血红,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几乎是贴著地面撞了过去。
  马库斯本就带伤,刚抬起弓,特纳的拳头便已经到了面前。
  “闪开!”夏尔喝了一声。
  马库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还是慢了半拍。
  拳风擦著肩膀过去,整个人被带得横飞出去,撞进一片灌木里,半天没爬起来。
  巴特脸都白了。
  拉塞尔扶著树干,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夏尔却盯著特纳,眼神越来越冷。
  不对。
  这傢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特纳了。
  他没有再去看夏尔,也没有再盯著艾米莉亚,更没有继续护著什么阵型。
  他现在只会扑向离自己最近、动得最明显的目標,像一头只剩本能的野兽。
  “別站在一起。”夏尔立刻开口,“分开,引著他跑。”
  艾米莉亚最先明白过来。
  她从巨石后翻出,短刺在树皮上一磕,故意弄出一道脆响。
  特纳果然立刻转头,朝她冲了过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夏尔的冰冻一指就已经砸在了他小腿上。
  冰层瞬间爬开,特纳脚下一沉,动作终於慢了一瞬。
  艾米莉亚趁这口气退开,转眼又绕到了另一侧。
  “巴特,別硬控,断他一下就走。”夏尔一边说,一边后退开枪。
  巴特点头,木杖往地上一点,藤蔓从地里窜出,只缠住特纳脚踝一瞬,便立刻散开。
  但够了。
  只要能让他停一下,夏尔的法术就能补上。
  火焰、寒气、雷光,一轮轮压过去。
  特纳像是感觉不到疼,硬顶著往前冲,撞断了两棵芭乐树,又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一脚踢得滚了出去。
  “这还怎么打……”拉塞尔声音发紧。
  “能打。”
  夏尔答得很快。
  有脑子的特纳会盯著后排,会卡夏尔的位置,会算谁该先杀。
  现在的特纳不会,他只会被一点点声音和动作牵著鼻子走。
  可问题也在这里。
  一个不要命的狂战士,就算没了脑子,也不是他们几个能隨便耗死的。
  艾米莉亚又一次从他背后切入,在腰侧留下两道伤口,刚退开,特纳便反手一拳砸碎了旁边的树干。
  木屑炸开,艾米莉亚被震得身形一晃,嘴角又多了点血。
  马库斯这时终於爬了起来,弯著腰,疼得直吸气。
  “再这么拖下去,我们先撑不住。”
  夏尔当然知道。
  他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失控的特纳猛地转身,竟又朝夏尔冲了过来。
  他现在离得最近。
  “老大!”
  巴特声音都变了。
  夏尔脚下瞬间提速,双重脚底抹油拉满,人往后急退,同时连丟两发冰冻一指。
  特纳一发不躲,硬吃。
  冰层刚爬上去,就被他挥臂震碎。
  距离还在拉近。
  夏尔抬手补盾。
  双重护盾术刚立起来,特纳已经一拳砸下。
  护盾剧烈震盪,第一层当场裂开。
  第二层也只撑了半息,便发出刺耳脆响。
  夏尔胸口一闷,脚下连退,后背全是冷汗。
  这一拳要是实打实落到人身上,他大概真得再穿一次。
  也就在这一瞬,一把大剑横著斩了进来。
  鐺!
  特纳的拳头和剑刃撞在一起,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握剑的人被硬生生推退了两步,靴底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痕,最后还是站住了。
  “还赶上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尔抬头,看见了埃德蒙。
  他身上还带著风尘,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你怎么来了?”马库斯一脸错愕。
  “回城之后听说你们全跑芭乐镇来了,我还能不来?”
  埃德蒙咧了咧嘴:“这傢伙交给我,你们帮我掩护。”
  特纳被一剑拦下,怒意更盛,低吼著又扑了上去。
  埃德蒙双手握剑,正面迎了上去。
  拳头和剑不断碰撞,泥土、碎叶、断枝被一圈圈劲风掀开。
  特纳依旧狂暴,可几下碰撞之后,夏尔已经看出来了。
  埃德蒙变强了。
  不只是比上次强一点。
  是整个人都往上跨了一层。
  “你三阶了?”夏尔问了一句。
  埃德蒙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
  “回老家路上碰到点事,运气好晋级了。”
  这话说得轻巧,夏尔却没追问。
  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有了埃德蒙正面顶住,局势一下就变了。
  特纳还是凶,可他的攻击终於有人能接。
  而夏尔、艾米莉亚和巴特,也终於能腾出手攻击他身上的破绽。
  夏尔盯著特纳的动作,一边走位一边出手,专打他发力前的那一瞬。
  “冰冻一指”攻击腿部,“燃烧之手”去烧肩背和侧腰,“巫术雷箭”则一直盯著胸口和腹部的老伤口补。
  艾米莉亚也重新找到了节奏。
  她不再冒险贴身,只在埃德蒙逼得特纳转身的时候切一刀,切完就退。
  特纳想追,前面又是埃德蒙的大剑。
  巴特则只做一件事。
  哪里该绊一下,他就往哪里补一道木藤。
  哪怕只能缠住半息,也够了。
  三人一层层往上剥,特纳那身蛮力终於开始乱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破绽也越来越多。
  几次明明该打中,却因为发力过猛,反而自己先失了平衡。
  夏尔看著这一幕,心里越来越稳。
  “左边!”夏尔忽然开口。
  埃德蒙想都没想,剑锋立刻往左一偏。
  几乎同时,一道冰冻一指打在特纳右膝外侧。
  特纳脚下一歪,身体重心顿时塌了半边。艾米莉亚从侧后方切进来,短刺狠狠刺进他腰间旧伤。
  特纳嘶吼一声,回手去抓,艾米莉亚已经退开。
  下一刻,燃烧之手又撞上了他的后背。
  火光一炸,他整个人终於踉蹌了一下。
  “就是现在!”埃德蒙低喝。
  他一步压上,双手持剑,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剑比刚才任何一剑都重。
  特纳抬臂去挡,可手臂上早就全是伤,力量也已经散了。
  剑锋劈开皮肉,切进肩颈。
  特纳身体晃了晃,竟还没倒。
  夏尔已经补上了最后一道雷箭。
  电光沿著伤口钻进去,特纳整个人猛地一僵,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埃德蒙没有给他第二次起身的机会。
  第二剑横著扫过。
  血一下溅开。
  特纳那颗头颅滚出去很远,撞在芭乐树根旁才停下。
  林子里终於安静了。
  几人谁都没立刻说话。
  直到埃德蒙把剑往地上一插,夏尔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这口气一松,浑身的疼和累就都回来了。
  马库斯也靠著树慢慢滑坐下去,笑都笑不出来,只能抬手冲埃德蒙比了个大拇指。
  拉塞尔扶著树,脸白得像纸,连圣典都快拿不稳了。
  巴特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活下来了。”
  艾米莉亚靠在石头边,擦了擦嘴角的血,没说话。
  又缓了好一阵,几人才勉强起身,把现场简单收拾了一遍。
  金狮子那几具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夏尔都先摸了出来。武器、钱袋、能拆下来的饰品和材料,一样没落。
  既然已经结仇了,再客气就不礼貌了。
  最后,夏尔把他们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又用舞风术將灰尘吹散,確保万无一失才离开。
  等他们回到芭乐镇时,天已经黑了。
  今晚显然是赶不回星湖城了,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镇上歇一夜,第二天再走。
  刚进镇中心,他们便看见广场上架著大火堆,四周围满了人。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正好是芭乐镇丰收后的庆典。
  埃德蒙扛著剑,先笑了。
  “来都来了,吃点再走。”
  马库斯第一个点头。
  拉塞尔也没意见。
  只有艾米莉亚站在原地没动。
  艾米莉亚看了眼热闹的人群,又看向夏尔。
  “我先回城。”
  “你那个人情,算还清了。”
  “行。”夏尔点头。
  他把刚从尸体上摸出来的一小袋金幣递了过去。
  “这是你那份。”
  艾米莉亚接过钱袋,没有多说,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镇口的夜色里。
  夏尔看了她离开的方向一眼,便把剩下的东西当场分了。
  这一趟下来,他自己到手十三枚金幣,不算少。
  广场上的火烧得很旺。
  镇民围著篝火唱歌、说笑,烤肉和水果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把林子里带出来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巴特抱著一颗比脑袋还大的芭乐,张口就啃。
  夏尔看得眼皮一跳,伸手把它按住。
  “先削皮。”
  “还能这样?”巴特一愣。
  “废话。”
  夏尔把刀递给它,“照著我刚才那样削。”
  巴特学了半天,皮没削下来多少,果肉倒是掉了大半。
  它低头看看手里的芭乐,又看看夏尔,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换回了直接啃的办法。
  另一边,埃德蒙和马库斯已经坐到篝火边喝上了。
  拉塞尔抱著一整条烤腿,吃得比谁都认真,像是刚才差点把命丟在林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夏尔站在火边,咬了一口手里的芭乐。
  汁水很多,也甜。
  火光晃在眾人脸上,整座小镇都热闹得很。
  而在广场外那条昏暗的小巷里,艾米莉亚停下脚步,低头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她本来已经走出很远,却还是能听见广场那边隱约传来的笑声。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捲起她斗篷一角。
  艾米莉亚站了一会儿,轻轻垂下眼。
  “朋友吗……”
  她低声说了一句,隨后才重新迈步,身影一点点没入夜色深处。
  回到星湖城后,夏尔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照著铭牌里的讯息,去了魔法学院。
  学院还是老样子。
  高塔立在晨光里,长廊安静,风从石墙和藤蔓间穿过,带著一点凉意。演练场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练习法术,偶尔传来一两声爆鸣。
  夏尔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今天別再从头讲到尾都是理论。
  他不怕实战,不怕练术式,不怕一遍遍打假人。
  就怕坐在屋里,听阿尔文把一个问题掰成七八层慢慢讲。
  那种课比下地下城还折磨人。
  刚穿过迴廊,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了过来。
  阿德勒。
  对方一眼看见夏尔,眼睛立刻亮了几分,快步迎上来。
  “你来得挺早。”
  “阿尔文导师叫我来的。”夏尔点了点头。
  阿德勒的视线很快又落到他腰间那把手枪法杖上,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羡慕,惦记,还有点不死心。
  “我还是想问一句。”他压低声音,“这法杖到底哪来的?真没门路?”
  夏尔看了他一眼。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阿德勒脸上的光当场就灭了。
  “行吧。”
  他嘆了口气,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才一脸遗憾地走了。
  夏尔则继续往阿尔文的办公室去。
  敲门,进去,坐下。
  然后和他预料的一样,阿尔文先讲的还是理论。
  夏尔听了一会儿,眼神就有点发直。
  倒不是阿尔文讲得不好。
  相反,他讲得很清楚,也很简洁,至少比夏尔印象里那些真正催眠的课强多了。
  可问题是,理论终究还是理论。
  一层术式套一层原理,一层原理又能拆成几段逻辑。听著都对,记起来也不算难,就是很难让人提起劲。
  阿尔文讲到一半,抬眼看了他一下。
  “困了?”
  夏尔诚实地点头。
  “有点。”
  阿尔文居然没生气,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说明你还算正常。”
  “很多学生第一次听这些东西,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夏尔精神了一点。
  “所以这部分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