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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拉下巢,治安署
  一座占地三公里的要塞堡垒。
  厚重的塑钢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酸雨腐蚀金属的滋滋声。
  要塞內部灯火通明,空气循环系统轰鸣运作。
  勒布朗·纳夫站在战术全息台前。
  三十五岁的他身形像块硬铁。
  一道从左眉骨劈到嘴角的旧疤,隨著咬肌的抽动如蜈蚣般扭曲。
  他正把一件黑色的甲壳防暴护甲往身上套,卡扣扣合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旁边武器架上,摆满了执法者的吃饭傢伙。
  爆弹手枪、重型镇暴盾牌、高压电击警棍,还有几挺架在三脚架上的重型伐木枪。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他手下一百多支治安小队,全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更有上千名编外役从,那些经过脑叶切除和肌肉强化的刑罚人员,只等一个指令就能把任何敢於闹事的暴徒撕成碎片。
  勒布朗拿起桌上的爆弹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十二小时前,他在狮门港安插的线人送来急报。
  狮门港6號口,緋绒巷。
  有两个大帮派大概要在那火併。
  那是两条疯狗要抢食,必定血流成河。
  勒布朗把弹夹拍进枪柄,眼神阴沉。
  脑子里闪过上一任治安官那张肥腻的脸。
  那老东西临退休前,拍著他的肩膀,喷著满嘴酒气告诫。
  ”勒布朗,在下巢这鬼地方,要想活得长,就得学会装瞎。
  不该管的別管,管得了的也別伸手。
  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对神圣帝皇最大的尽忠。“
  尽忠个屁。
  勒布朗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把头盔扣在脑袋上。
  他从底层爬上来,靠的就是不信邪。
  当初破坏“血契之刃”邪教献祭仪式,他带著三个人衝进祭坛,砍了那个大祭司的脑袋。
  得到帝国法务部的注视后晋升火速,
  虽然因为理念不合被中巢那帮官僚排挤,法务部无奈把他踢回了这个烂泥坑。
  但他没废。
  上任三个月,整治街头斗殴,成立追凶组,捣毁赤金会的製毒工厂。
  下巢的混混现在听到“纳夫长官”四个字,腿肚子都得转筋。
  今晚,他要让本地帮会知道知道,这片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传令!”
  勒布朗对著通讯器低吼。
  “所有在岗督察,五分钟內集合。”
  “召集所有无任务人员,启动编外役从控制项圈。”
  “目標緋绒巷,全员重火力配给。”
  没有回应。
  通讯器里只有死一样的电流杂音。
  勒布朗皱眉,用力拍了两下通讯器。
  “聋了吗?我说是全员集合!”
  一只手按在了通讯器的切断键上。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勒布朗的粗狂风格格格不入。
  勒布朗都不用回头就知道。
  是迪达摩。
  法务部派来的副治安官,中巢来的督察,一身制服笔挺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纳夫长官,火气別这么大。”
  迪达摩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假笑,一副息事寧人的样子。
  “今晚不用集合。”
  勒布朗眯起眼,手按在枪套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迪达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天鹰徽章。
  “上面的大人物打了招呼。”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巢都穹顶。
  “緋绒巷的事,治安署二十四小时內,全员静默。”
  勒布朗眼角的伤疤跳动了一下。
  “哪位大人物?”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只需要知道那个名字能轻易剥掉你身上这层皮。”
  迪达摩靠在指挥台上,挡住了勒布朗去拿头盔的路。
  “黑帮火併是自然生態,让他们互相消耗,省得我们浪费弹药。”
  “放屁。”
  勒布朗一把推开迪达摩,力道大得让这个中巢文官踉蹌了两步。
  “那是緋绒巷!连接中巢的通道!那里住了都是帝国宝贵的平民和技工!”
  “一旦打起来,为了抢地盘,谁也吃不准这帮杂种会不会把那里炸平!”
  勒布朗抓起桌上的战术平板,狠狠摔在迪达摩脚边。
  “就在上周,我的人刚摸清他们的火力配置。”
  “重爆弹、等离子枪,甚至还有退役的军用载具。”
  “你告诉我这是自然生態?这是战爭!”
  迪达摩看都没看地上的平板一眼。
  他弹了弹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平稳。
  “勒布朗,你太累了。”
  “自从你上任,治安署的兄弟们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也该学学怎么当官,而不是当个只会衝锋的莽夫。”
  “现在的下巢很稳定,不需要你这种过剩的正义感来打破平衡。”
  勒布朗气笑了。
  他拔出爆弹手枪,这一次不是为了检查。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迪达摩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想干什么?杀害同僚?这罪名够把你送进机仆改造工厂。”
  勒布朗手腕一转。
  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金属枪管冰凉,压得皮肤生疼。
  “我杀不了你,但我能让你完蛋。”
  勒布朗盯著迪达摩,眼神像两把烧红的刀子。
  “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如果我今晚死在这,死因还是『因公殉职前遭受副官阻挠』。”
  “你觉得法务部那个调查组,会不会把你的皮扒下来查个底朝天?”
  “別逼我,迪达摩。”
  “我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闹大。”
  “要么让开,要么给我收尸。”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文员嚇得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迪达摩脸上的假笑终於掛不住了。
  他阴沉地盯著勒布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疯子。
  “你为了那帮下巢的蛆虫,拿自己的命赌?”
  “那是我的辖区。”
  勒布朗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发白。
  “三秒。”
  “一。”
  “二。”
  迪达摩嘆了口气。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行,你贏了,纳夫长官。”
  “但我拦不住你,不是因为我想拦。”
  迪达摩走到窗边,指著外面空荡荡的校场。
  “你看看外面。”
  勒布朗愣了一下,枪口依旧顶著脑袋,侧头瞥了一眼窗外。
  空了。
  平时停满了运兵车和镇暴机甲的校场,此刻连个轮子都看不见。
  只有几盏探照灯孤零零地扫射著空地。
  “人呢?”
  勒布朗的声音有些发颤。
  “调走了。”
  迪达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就在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战术地图的时候。”
  “中巢治安总署发来一级调令。”
  “中下巢交界处的防爆闸门出现『疑似』大规模亚空间波动反应。”
  “治安署所有在编小队,包括那几百个执法者和一千个编外役从。”
  “哪怕是伙房烧饭的机仆,都被徵调过去了。”
  勒布朗的手无力地垂下,爆弹枪重重砸在大腿外侧的护甲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小时前。”
  迪达摩耸耸肩。
  “他们至少要在那边驻守二十四小时,排查每一个过往行人和车辆。”
  “现在整个治安署,除了你、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些文员,还有门口看大门的两个老傢伙,连条狗都被派出去了。”
  “你是个光杆司令了,勒布朗。”
  迪达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勒布朗僵硬的肩膀。
  “你要想去緋绒巷当英雄,我不拦著。”
  “但你得自己走过去,拿著你那把小手枪,去面对几千个拿著自动武器的暴徒。”
  勒布朗站在原地,像尊石雕。
  被耍了。
  什么亚空间波动,什么一级调令。
  全都是藉口。
  这是为了把治安署的力量彻底抽空,给今晚的屠杀腾出舞台。
  这是合谋。
  是上层豪门、中巢官僚和下巢黑帮的一场狂欢。
  只有他像个小丑,拿著枪对著自己的脑袋,演了一出没人看的独角戏。
  迪达摩看著勒布朗惨白的脸,胜利的弧度在嘴边扬起。
  “晚安,长官。”
  “明天早上起来,派人去洗地就行了。”
  “这就是下巢的规矩。”
  迪达摩整理好领口,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得意的噠噠声。
  勒布朗颓然倒在椅子上。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著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緋绒巷那边,没几个小时就要火併了。
  而他,这个要把下巢带回荣光的治安官,只能坐在这铁盒子里,听著时钟给这座城市倒数。
  “去他妈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