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有些安静。
如果说前面的那些话,李昂还能平静以对。
那么,牛僧孺最后的那句话一出,顿时就让他眯起了眼睛。
“你说什么?”
然而,这一次牛僧孺却並没有回答,而是深深一拜,几乎將腰弯成了九十度。
他就保持著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反而莫名透出一股坚毅的气质。
李昂就这么定定的看著他,殿中一时寂静的有些嚇人。
过了不知多久,李昂摇了摇头,道。
“你说的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牛僧孺对此似乎並不意外,再度一拜,后退两步,便离开了此处。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昂思索片刻,招手让齐抱真上前,对他吩咐了两句,后者亦是匆匆出去办事去了。
此时的宫门外,令狐楚站在不远处,神色之间颇有几分忧虑。
直到看到牛僧孺顺利走了出来,他这才匆匆迎了上去,道。
“思黯,情况如何?”
牛僧孺並没有多言,只是道:“此处不便,晚些时候,我到令狐公府上一敘。”
后者闻言,亦是点了点头,二人很快便就此分別。
夜幕很快降临,牛僧孺换了一身便服,轻车简从的到了令狐府的门外。
守门的小廝早就得了消息,自然不敢怠慢,確认身份之后,一路便將牛僧孺引到了书房当中。
此时,令狐楚已经等候许久,见他进来,连忙上前迎去,二人寒暄了几句,这才分別落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思黯,今天殿上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有旁人在此,听到这番话一定觉得十分意外。
须知令狐楚在牛党当中,属於是硕果仅存的元老级人物了,单纯论资歷的话,就连牛僧孺都未必及得上他。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於今天发生的这么大一件事,竟然並不知道內情?
可事实偏就是如此。
对於今殿上的一系列奏对,令狐楚事前压根就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甚至包括待漏院外替那个御史撑腰的举动,也是他到了待漏院外,遇上杜悰和牛僧孺之后,二人架著他一块去的。
虽然出於信任和立场,令狐楚还是这么做了,但是对於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还是感到一头雾水。
见此状况,牛僧孺的脸上也浮起一丝苦笑,道。
“令狐公问我,可其实我知道的,也並不比你多多少,今日待漏院外,对刘弘逸等人发难,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杜悰要做的,他事前早已经做了布置,然后堵在我上朝的路上,御史们要闹事的消息,我其实也是在路上才知道的。”
这话一出,就连令狐楚也感到一阵意外。
“这杜悰,竟然敢先斩后奏?”
罕见的,令狐楚的语气当中,多了一抹不满。
须知所谓的党派,虽然只是鬆散的利益联盟,但是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地位,基本上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不管是要做什么事,都得提前相互通一声气,询问一下彼此的看法再做决定。
原本令狐楚以为这件事再怎么事出突然,至少也应该是牛僧孺的想法,却没想到,竟然是杜悰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去將他唤来当面问问。”
当下令狐楚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便要打发小廝出去请人。
但这个时候,牛僧孺却拦下了他:“令狐公莫急,这件事恐怕並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令狐楚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也重新坐了下来,脸色凝重道:“你的意思是?”
见状,牛僧孺的脸色也同样变得严肃起来,道。
“不瞒令狐公,今日我前来,是有一桩事想询问令狐公。”
“此前李训一案当中,令狐公曾向我提过,说在郑注被抓之前,宫中有有人递了消息出来。”
“此人,可是前段时间被放逐出京的前神策中尉薛季棱?”
令狐楚闻言,稍一迟疑,便也点了点头。
牛僧孺既然要回京,自然不可能两眼一抹黑,所以,提前就和令狐楚有书信往来。
只不过书信这种形式,有些太过敏感的信息,总不好直接写上去。
但现在既然是面对面,也就没什么可太多顾忌的地方了。
见状,牛僧孺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继续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令狐公和宫中內臣素无牵连,既然如此,您何以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了薛季棱,並且还愿意竭力相助呢?”
罕见的,令狐楚沉默了下来,两条花白的眉毛不自觉的拧在了一起,心中似乎在做著什么激烈的斗爭。
然而,他的这番表现,其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牛僧孺嘆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道:“所以,当时要扳倒李训的,不止是薛季棱,还有……兴庆宫那位,对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次,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令狐楚才长嘆一声,道:“其实,之前来向我传信的人,並非是薛季棱本人,而是內掖廷令梁承敏……”
“果然如此。”牛僧孺的脸色也是一变。
儘管已经隱隱猜到了答案,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仍是忍不住有些震惊。
內掖廷令梁承敏,故右军中尉梁守谦的养子,同时,也是兴庆宫的大管家,太皇太后郭氏的心腹。
眼瞧著牛僧孺已经猜到了答案,令狐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当时,梁承敏前来寻我,说李训之辈乃国之蛀虫,蛊惑圣上冒险诛杀仇士良等人,若是放任他们继续留在御前,恐有祸事,还说中尉薛季棱已经著手开始清除李训的党羽,让我在前朝助他一臂之力……”
牛僧孺本是敏锐的人,所以,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关键之处:“所以说,这梁承敏是替薛季棱传话,並非是替那位传话,是吗?”
令狐楚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思黯,梁承敏的身份你是清楚的,他虽然没有说自己是奉命而来,但如果只是一个薛季棱,恐怕指使不动他。”
“何况,他来的时候,手里还持著兴庆宫的令牌,若非如此,我岂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牛僧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宫中的令牌,並非是隨意发放的,而是按照事由领取,一次一用,用完即归。
梁承敏带著令牌而来,虽然没有奉所谓的口諭敕旨,但他是被谁派来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是,扳倒了李训,对那位有什么好处呢?”
牛僧孺捻著手指,口中低声喃喃著,陷入了思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