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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明末工业革命:百万网友在线支招 > 第8章 水轮风箱与第一炉「网友钢」
  水渠通了之后,何晏连著三天没睡踏实。
  不是不累,是心里装著事——水排。
  图纸有了,木料备好了,铁件张伯那边也在打了,但真要动工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不懂。
  准確地说,他懂个大概:水轮要装在水流最急的地方,主轴要架稳,连杆要跟风箱连上。但具体怎么装,先装什么后装什么,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调整——这些他两眼一抹黑。
  评论区倒是天天有人在问:
  “up主,水排啥时候动工?”
  “等不及了!想看水轮转起来!”
  “土木狗的图都发了好几天了,up主怎么还不动手?”
  何晏苦笑。
  不是他不想动,是得等张伯。
  张伯这几天白天在工坊干活,晚上回家琢磨图纸,眼睛都熬红了。前天何晏去他家,看见他对著那张图在桌上划来划去,桌上全是草稿。
  “张伯,要不缓缓?”
  “缓什么缓。”张伯头也不抬,“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清楚的图。不把它琢磨透了,老朽睡不著。”
  何晏没再劝。
  他懂那种感觉。
  就像上辈子拿到新显卡,不连夜装上跑个分,根本睡不著。
  第四天早上,张伯来找他。
  “少东家,可以动了。”
  何晏二话不说,跟著他往河边走。
  河边已经聚了一堆人。刘大、李二狗、周伯,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等著呢。
  张伯把图纸铺在地上,开始安排:
  “老周,你带人装水轮,要挑最硬的木头,槐木最好。”
  周伯应了一声,带著几个后生去搬木头。
  “刘大,你们几个去挖坑。装主轴的坑,要挖三尺深,底下垫石头,再灌灰浆。”
  刘大也带著人去了。
  张伯自己蹲在那儿,对著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少东家,这个连杆,是不是长了点?”
  何晏凑过去看。
  图纸上,连杆画得很长,从水轮那边一直连到工坊门口。
  “长了吗?”
  “老朽琢磨著,连杆越长,越容易弯。而且传动的时候,会有晃动。”张伯指著图纸,“能不能在这儿加个支架?”
  何晏看了看,那个位置正好是半中间。
  他想了想,打开小破站,对著图纸拍了一张,上传:
  《张伯说连杆太长,需要加个支架,土木狗在吗?》
  发完,他继续盯著图纸看。
  评论区还没动静,他先跟张伯討论起来。
  “张伯,您觉得支架怎么做?”
  张伯想了想:“简单点,立根柱子,顶上做个轴承,让连杆从轴承里穿过去。这样既能支撑,又不耽误传动。”
  何晏点点头,心里记下来。
  这时候,评论区开始有动静了。
  “土木狗来了!让我看看……up主,张伯说得对,確实需要加支架。图纸上没画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那边地形,没法確定位置。现在既然知道大概距离,我画了个支架的草图,私信发你了。”
  何晏点开私信,果然有一张图。
  支架的结构很简单:一根立柱,顶上是一个铁圈,铁圈里嵌著青铜轴套。连杆从轴套里穿过,既能支撑,又能减少摩擦。
  他比划著名讲解给张伯看。
  张伯看了半天,点点头:“这个好。铁圈和轴套,老朽能打。”
  “那咱们就加一个。”
  张伯笑了:“少东家,您这朋友,真行。”
  何晏也笑了。
  他心想,这朋友远在四百年后呢。
  水轮的安装,比想像中费劲。
  槐木是硬,但硬就意味著难加工。周伯带著几个后生,锯、刨、凿,折腾了一整天,才把水轮的叶片装好。
  何晏蹲在旁边看,偶尔帮帮忙,更多的是在拍视频。
  “水轮安装第一天:叶片装好了”
  “水轮安装第二天:主轴架起来了”
  “水轮安装第三天:连杆试装,发现长度不对,土木狗连夜改图纸”
  第三天晚上,何晏正躺在床上看评论区,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少东家!少东家!”
  是张伯的声音,急得很。
  何晏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
  张伯站在院门口,手里举著一个东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少东家,您看!”
  何晏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青铜轴套,圆圆的,中间有个孔,打磨得鋥亮。
  “张伯,您打的?”
  “嗯!”张伯重重点头,“老朽按图纸上的配方,铜七锡一,熔了三次才成。您看看这孔,正不正?”
  何晏拿起来对著月光看了看。
  孔很圆,一点不偏。
  “张伯,您这是……连夜打的?”
  张伯笑了笑:“睡不著,就去工坊试了试。没想到真成了。”
  何晏看著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张伯,您……”
  “少东家別说了,赶紧回去睡,明天装上试试。”
  第五天,支架装好了。
  第六天,水轮装好了。
  第七天早上,何晏站在河边,看著那个巨大的水轮,手心有点出汗。
  水轮直径两丈,比一间屋子还高。槐木做的叶片,铁打的轴,稳稳地架在河面上。连杆从水轮那边伸出来,穿过支架上的青铜轴套,一直连到工坊门口。
  工坊门口,是两台新做的风箱。
  比原来的大两倍,也是周伯的手艺。
  张伯站在风箱旁边,脸上的皱纹都在发光。
  “少东家,开闸?”
  何晏深吸一口气:“开。”
  刘大跑过去,摇动分水闸的绞盘。
  闸板慢慢升起,水流涌进来,顺著引水渠往下冲。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水轮。
  水流衝到水轮上,水轮晃了晃,没动。
  何晏心里一紧。
  “水流不够!”张伯喊,“再开大点!”
  刘大继续摇,闸板升到最高。
  水流更大了,哗哗地衝下来。
  水轮又晃了晃,然后——
  开始转了。
  很慢,很慢,叶片一片一片地没入水中,又一片一片地升起。
  但它在转。
  “转了转了!”几个后生欢呼起来。
  何晏盯著水轮,心跳得厉害。
  水轮越转越快,连杆开始动起来,一推一拉,带动风箱的活塞。
  “呼——哧——”
  风箱响了。
  第一声,很轻。
  第二声,重了一点。
  第三声,第四声……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张伯站在风箱旁边,伸手感受了一下风,然后回过头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
  “少东家,成了。”
  何晏走过去,也伸手感受了一下。
  风是凉的,呼呼地从风箱口喷出来,吹得他袖子直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伯那天,张伯说“老朽跟了您爹二十多年”。
  他想起那些图纸、那些评论、那些半夜回復的私信。
  他想起王立早说的“你做到了”。
  “张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咱们接著干。炼钢。”
  炼钢这事,何晏提前跟张伯透过气。
  当时张伯的反应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少东家,您说的那个灌钢法,有谱吗?”
  何晏说有。
  但他没说的是:谱是有的,但能不能成,他也不知道。
  灌钢法,原理是把生铁和熟铁放在一起烧。生铁熔点低,先熔化,然后渗进熟铁里,让熟铁吸收碳,变成钢。
  原理听著简单,但真操作起来,全是细节。
  温度要够。时间要准。生铁和熟铁的比例要对。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一炉废品。
  第一次试,是在水排装好的第三天。
  张伯准备好了材料:从工坊里挑的最好的熟铁,还有一小块生铁。
  何晏按“钢铁直男”私信里说的,把生铁放在上面,熟铁放在下面,一起送进炉子里。
  然后开动水排。
  风箱呼呼地响,炉火越来越旺。
  何晏盯著炉口,手心全是汗。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张伯说:“少东家,差不多了。”
  何晏点点头,让人打开炉门。
  炉子里,生铁已经熔了,但熟铁还是熟铁,两样东西涇渭分明,根本没融到一起。
  失败了。
  张伯没说话,只是看著那炉废品。
  几个匠人也面面相覷。
  何晏蹲下来,用铁钳夹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
  他打开小破站,拍了一张照片,上传:
  《灌钢法第一次试,失败。求分析原因。》
  发完,他站起来,拍拍手:“没事,再来。”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up主別灰心,第一次失败正常!”
  “我学冶金的,看图分析:温度不够。生铁是熔了,但熟铁温度没跟上,所以没渗进去”
  “对,灌钢的关键是温度要均匀,生铁熟铁得一起加热到同样温度”
  “up主,你那个炉子是不是通风太好了?风太大会把热量带走”
  “也有可能是时间不够,再烧久一点试试”
  “还有比例问题,生铁和熟铁的比例一般是一比三或者一比四”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来,心里有数了。
  温度不够。
  时间太短。
  比例可能也不对。
  他去找张伯,把网友的意见说了一遍。
  张伯听完,想了想,说:“少东家,老朽有个想法。”
  “您说。”
  “咱们这个炉子,是炼铁的炉子,不是炼钢的。”张伯指著炉子,“炼钢要的温度更高,得改炉子。”
  “怎么改?”
  张伯蹲下来,在地上画起来:“把炉膛加深,风口抬高,让火在炉子里多转一会儿。这样温度就能上去。”
  何晏看著地上的草图,点点头。
  “还有,生铁和熟铁不能这么放。”张伯继续说,“得把熟铁围成一圈,生铁放在中间,让熔化的生铁慢慢渗进去。”
  何晏眼睛一亮。
  张伯这个思路,跟网友说的不一样,但听起来更合理。
  他打开小破站,又发了一条:
  “张伯说改炉子,把熟铁围成一圈,生铁放中间。这个方案可行吗?”
  评论区很快有了回復。
  “臥槽,张伯是高手!这个方法是古代灌钢法的標准操作!”
  “对,《天工开物》里写的就是这样:熟铁围圈,生铁置中”
  “up主,听张伯的,他是真懂!”
  “张伯yyds!”
  何晏放下心来。
  改炉子,用了两天。
  这两天里,何晏几乎没睡。白天跟著张伯改炉子,晚上刷评论区看建议,眼睛熬得通红。
  黄三娘看著心疼,天天燉鸡汤给他补。
  第八天早上,炉子改好了。
  第二次试,开始。
  还是那些材料:熟铁围成一圈,生铁放在中间。
  送进炉子。
  关炉门。
  开风箱。
  这次的风,比上次更大。
  炉火呼呼地烧,炉壁都被映红了。
  何晏盯著炉子,心里默默数著时间。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四刻钟。
  张伯说:“少东家,差不多了。”
  何晏深吸一口气:“开炉。”
  炉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何晏眯著眼往里看。
  生铁已经没了。
  熟铁变成了一坨,表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流动。
  “成了?”张伯的声音在抖。
  何晏没说话,用铁钳把那坨东西夹出来。
  放在铁砧上,等它稍微冷却,然后敲了一锤。
  “鐺!”
  声音清脆,不像熟铁那样闷。
  他又敲了一锤,然后拿起来看。
  断面是银灰色的,细密均匀,没有熟铁那种粗糙的颗粒。
  钢。
  这是钢。
  何晏握著那块钢,手有点抖。
  张伯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蹲下去,捂住脸。
  何晏嚇了一跳:“张伯?您怎么了?”
  张伯没说话,肩膀在抖。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小声说:“少东家,张伯这是……高兴的。”
  何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张伯跟了何朴方二十多年,一辈子炼铁,从没炼出过钢。
  今天,他炼出来了。
  何晏蹲下来,拍拍张伯的肩膀:“张伯,这是您炼的。没您改炉子,成不了。”
  张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少东家,老朽……老朽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何晏在院子里摆了酒。
  就他和张伯两个人。
  月光很好,秋风吹著,有点凉。
  张伯喝了几杯,话多起来。
  “少东家,您知道老朽年轻时最想干啥不?”
  “不知道。”
  “想去遵化铁冶。”张伯眯著眼,像是回忆,“那会儿听人说,遵化的官炉能炼出好铁,还能造火炮。老朽想去学,可家里穷,走不动。”
  何晏没说话,听著。
  “后来跟了您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炼铁,攒钱,养老。”张伯又喝了一杯,“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炼出钢来。”
  他看著何晏,眼神里有一种何晏看不懂的东西。
  “少东家,您跟您爹不一样。”
  何晏心里一紧。
  “您爹是个好人,但太稳。什么事都得想周全了才动手。”张伯说,“您不一样。您有股劲儿,敢试。”
  何晏沉默了一下,说:“张伯,我不是敢试。我是……有人帮我。”
  张伯愣了一下:“谁?”
  何晏没法回答。
  他指了指天,说:“一个朋友。”
  张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不管谁帮,反正老朽跟著您干。”
  第二天,何晏把那块钢拍了特写,上传到小破站。
  標题:《第一炉“网友钢”,成了!》
  评论区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炼出来了!”
  “up主牛逼!张伯牛逼!”
  “从第一天看到现在,见证歷史了属於是”
  “这块钢能打什么?刀?剑?”
  “up主可以搞兵器了!”
  “冷静点,这点钢不够打一把刀的,先搞农具吧”
  “对,先搞农具,让村民用上好铁,口碑打出去”
  他关掉界面,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黄三娘在餵鸡,看见他出来,说:“晏儿,张伯刚才来了,说让你下午去工坊,商量打农具的事。”
  何晏点点头。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村口的土路上,有人在走动。远处,山坡上那片玉米已经比人高了,风吹过,叶子哗哗响。
  一切都在变好。
  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在变。
  他得在那之前,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