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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回到局里,张扬正在老郑办公室匯报胡耀亮案子的进展,门就被推开了,杨震大步走进来,手里攥著一份传真,脸色不太好看。
老郑接过传真扫了两眼,抬头对杨震说:“要不你跟丁箭两个人去一趟隋家兄弟的老家吉林,查查情况?”
张扬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老郑,隋家兄弟八个省十六条人命,这种人不会往老家跑的。他们清楚老家是警方第一个盯的地方。”
正说著,丁箭推门进来,手里举著一张纸,语气里压著兴奋:“老郑,李远胜刚刚交代了,这个叫毛大勇的,是隋家兄弟在本市唯一的联络人。”
老郑接过那张纸一看,眉头皱起来又鬆开:“这不是原来季洁查的那个盗车案子里的名字吗?”他把纸往桌上一拍,“丁箭,你快让宝乐回来研究研究,要是同一个人的话就併案侦查,由杨震负责。”
“好嘞,我这就去。”丁箭转身就出了门。
杨震也跟著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老郑把目光转回张扬身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你们那个案子,你怀疑是兄弟俩吃醋,哥哥把弟弟给杀了?”
张扬点头,把手里整理的材料往前推了推:“没错。在杜艺家的时候我注意到她阳台上掛著几件內衣,和我在胡耀亮房间里找到的那条是一套。还有一点,这对父母的偏心太明显了,哥哥胡耀明在中学教书,体面,父母给他单独买了房,弟弟胡耀亮开大货车,挣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了家里,自己存款不到三千块,我们查了银行流水,他交回来的钱被父母转手就贴补给了胡耀明。”
老郑放下茶缸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就先按你的思路去查。需要什么儘管说。”
“我想再去胡耀明家里问问情况。”
“我看行。”
张扬和季洁、田蕊再次来到胡耀明家,房子里的气氛比上次还闷,胡耀明坐在沙发角落里,他父母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卫把他夹在中间。
季洁开门见山:“胡耀明,你昨晚出去了没有?”
胡耀明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他母亲先接了话,语气又急又硬:“耀明一整个晚上都在家,哪儿也没去。”
季洁没理她,眼睛一直盯著胡耀明:“耀明,你一晚上都在家干什么了?”
胡耀明垂著眼睛,声音发乾:“看电视,看书。”
他的父亲在旁边闷闷地补了一句:“还修了我的电脑。”
胡耀明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突然抬起头,语速快了起来:“哦对了,我还给我女朋友打了电话。”
田蕊立刻追问:“打电话的时间是几点?”
“九点一刻到十点半。”
“一直在打?”
“对。”
张扬把手里的本子一合,不紧不慢地说:“你跟你女朋友杜艺的话没对上啊,杜艺说那段时间她在洗澡。”
“不可能。”胡耀明的语气忽然硬了,脖子往前梗了一下,“她肯定记错了。”
季洁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耀明,咱们坦率点儿好吗?我们也查过了,在你弟弟出事儿的那天晚上,不管是你们家还是杜艺家,都没有任何电话记录。”
胡耀明的母亲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她看著季洁,声音发颤:“警官小姐,耀明一整晚上都在家,你相信我好吗?”
张扬站起来,走到胡耀明对面,低头看著他,然后转过目光看向他母亲,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不轻:“阿姨,您有两个儿子。看来您更喜欢的是胡耀明啊。”
他把证物袋从包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那条黑色蕾丝內裤在透明塑胶袋里显得格外扎眼:“胡耀明,你喜欢杜艺,杜艺喜欢你,胡耀亮也喜欢杜艺,你们三个人的关係够乱的,这个东西是在胡耀亮的房间里发现的,是你放进去的,还是杜艺进去脱了扔在那里的?”
胡耀明盯著那个证物袋,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张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你们家的电话记录我们都查过了。你还要再撒谎吗?”
胡耀明的父亲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清是哀求还是命令的语气:“请您相信我们。”
他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他帮我做饭,还帮我洗衣服……”
“人是我杀的。”
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胡耀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著茶几上那个证物袋,像是被人把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张扬问:“你杀了谁?”
胡耀明的声音开始发抖,连带著肩膀也在抖:“我的弟弟,耀亮。”
他母亲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两只手胡乱地抓著她儿子的裤腿却不知道该往上拽还是往下扯,他父亲坐在椅子上,背一下子塌了,眼睛看著天花板,嘴张著,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张扬从腰间取下手銬,走到胡耀明面前,动作很轻,金属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把手銬给胡耀明戴上,说了句:“走吧。”
田蕊已经走到门外用手机联繫了派出所,让他们派两个女警过来支援,掛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號码,让人去杜艺家里把人带回局里。
审讯结束,现场复查也结束了。
办公室里日光灯亮得有些刺眼,季洁坐在椅子上,手里转著一支笔,眉头一直没鬆开,她把笔录翻了两遍,忽然说:“这案子不对劲,还有问题。”
田蕊倒了杯水正准备喝,闻言扭过头:“復原现场都没问题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张扬靠在桌边,手里拿著胡耀明的审讯记录,一行一行地扫著。季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笔尖点了点上面写著的作案动机那一行:“胡耀明交代说,他找他弟弟借钱,弟弟不肯,两人起了爭执他才动的手。他说他出国需要钱,那他为什么不问他父母借?”
张扬从审讯记录里抬起头,说:“季姐,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他父母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这些年老两口的积蓄加上胡耀亮交回来的工资,基本上都贴补给胡耀明了,胡耀明心里清楚,他父母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所以才去找他弟弟。”
季洁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笔录的另一处:“他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不知道把刀扔在哪个垃圾桶里了。注意,他说的是『刀』,不是『刀把』。我们在现场附近垃圾桶找到的凶器是一把断了的刀把,刀身和刀把分离。如果他只是行凶的人,他应该知道刀断了,不会说『刀』。”
张扬把笔录合上,思路被季洁点通了:“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刀断了,但如果他不知道刀断了,那就说明这把刀不是他带来的,他拿到手的时候刀还是完整的,他既不关心刀是否断裂,扔的时候也没注意,我们需要查清楚这把刀到底是谁带来的。”
季洁把笔往桌上一搁:“回去,接著提审胡耀明。”
审讯室里日光灯的白光打在胡耀明身上,他手上戴著戒具坐在铁椅子上,整个人比上一次审讯时萎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黑印子衬得脸色更白了。
张扬和季洁在他对面坐下。张扬把笔录摊开,握著笔,抬头看他:“胡耀明,我问你一件事,那把刀是你带来的,还是你弟弟带来的?”
胡耀明低著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张扬和季洁同时愣住的话:“是……是杜艺带的刀。”
张扬的笔尖顿在纸上,他抬起头看季洁,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扬压住语气里的意外,接著问:“你出国,是一个人出去,还是要带著杜艺一起?”
胡耀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是杜艺让我问我弟弟借钱,她想和我一块儿出国,但是我爸妈给我的钱只够一个人的,她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审讯结束后,季洁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结案材料,张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姐,没想到这个杜艺面善心狠啊。”
季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你呀,还是见得少,杜艺的心机不是一般的深。我们接著审了她,她全交代了。这些年胡耀明的父母贴补给他的钱,基本上都花在杜艺身上了,她还交代说跟胡耀亮也有一腿,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胡耀亮存下来的私房钱。”季洁翻了翻杜艺的笔录,“胡耀亮这些年瞒著家里偷偷存了大概十二万,杜艺盯上的就是这个。”
张扬听到这个数字眉毛抬了一下。开大货车跑长途確实辛苦,但攒下来的钱也实在,只是这钱到死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这胡耀亮要是一个人出去过日子,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季洁把材料整理好,用订书机咔噠一声订上:“结案吧,上报检察院,批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