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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华娱:从西楚霸王开始 > 052.梁老观戏
  饭桌那场过完,剧组进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態。
  梁贯华正式入住驻地,但他的戏要等三天才开拍。
  这三天他干嘛?
  答案是,他不干嘛,他到处转。
  这是老戏骨进组的常规操作。
  提前到,看场地、看流程、看其他演员怎么演。
  罗一峰头天晚上特意吩咐过副导演:“梁老师爱看就让他看,不用招待,把他当摄影组的一员就行。”
  副导演心里一颤。
  “摄影组的一员”,这是把梁老当自家人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剧组要补拍一场零碎戏。
  戏本身不大,是朱瞻基十四岁那年的一个生活段落:朱瞻基在东宫书房读书,一个老太监给他端茶。
  台词三句,戏长两分钟。
  这种戏在剧组排期里属於“零头戏”,一般找一个空档拍掉,演完就过。
  今天的零头戏安排在上午九点。
  陈默八点二十就到了化妆间。
  他知道这戏不大,但他的標准从来跟戏的大小没关係。
  化妆师还是那个老熟人,给他贴眉毛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
  “陈老师,听说梁老师昨天来了?”
  “嗯。”
  “您见著了?”
  “昨晚一起吃了顿饭。”
  “那......梁老师人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挺好的。”
  化妆师盯著他:“就这?”
  “嗯。”
  化妆师嘆了口气,认真给他贴下一片眉毛,她跟陈老师合作两个月,早就知道这位话少。
  陈默闭上眼睛让她贴,心里想的不是梁老师,是这场戏。
  东宫书房,朱瞻基十四岁,读《通鑑》。
  书读到哪里?
  老太监端的茶是什么茶?
  老太监怎么进门?
  这些剧本上没写,他得自己想。
  他想了一会儿,睁开眼。
  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今天读到酈食其。”
  化妆师:“啥?”
  “没事。”
  九点整,开机。
  东宫书房的布景搭得很雅。
  一张紫檀木书案,一盏铜製油灯,案上摊著一本仿古的《通鑑》。
  陈默穿一件月白色的少年常服,坐在书案后头。
  罗一峰坐在监视器后面,副导演在旁边。
  所有人就位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包间帘子后面坐了一个人。
  梁贯华。
  他穿著昨晚那件灰色唐装,捧著一杯茶,悄悄坐在监视棚的最里头那张摺叠椅上。
  他没让助理跟过来,也没招呼罗一峰。
  他就这么坐著。
  罗一峰扫了一眼,看见了他,朝他点了下头。
  梁贯华没说话,只是冲罗一峰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
  罗一峰转回头,按下对讲机。
  “action。”
  东宫书房里。
  陈默坐在书案后。
  他低头看《通鑑》,手指压在书页上。
  他读的是酈食其那一段。
  酈食其是汉初谋士,最后被齐王煮死,十四岁的朱瞻基读这一段,他的反应是什么?
  不是悲悯。
  十四岁的皇太孙没那么多悲悯。
  是好奇。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读到“被煮死”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奇,煮死是怎么死的?煮多久?
  陈默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眨了一下眼。
  不是笑。
  是一种“哎,挺有意思”的小神態。
  就这一下。
  立刻收回。
  监视棚里。
  梁贯华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著屏幕。
  这时候老太监推门进来。
  扮演老太监的是一个剧组的资深龙套,姓孙,五十多岁,演了一辈子配角,专门接这种端茶送水的戏。
  老太监托著一个瓷茶盏,慢慢走到书案旁。
  他低头:“殿下,茶。”
  陈默没立刻抬头。
  他在书页上多看了两眼,才抬头。
  抬头的时候眼睛还带著刚才“哎挺有意思”的余韵。
  这个余韵在他看见老太监的那一瞬间,立刻收住。
  陈默对老太监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盏。
  他喝了一口。
  按剧本,他这里要说一句话:“孙公公,今儿几个时辰了?”
  陈默念了。
  但他念的方式跟剧本上写的不一样。
  剧本上写的是一个皇太孙问时辰的標准腔调。
  陈默念出来的是一个看书看得入迷、从书里抽离出来的少年问时辰的腔调。
  他的“几”字尾音轻轻一勾。
  这就跟读书状態完全连上了。
  监视棚里。
  梁贯华手里那杯茶,一直没喝。
  老太监答:“殿下,巳时三刻。”
  陈默“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他喝完茶,把茶盏轻轻放下。
  这里有一个动作,剧本上也没写。
  陈默放茶盏的时候,茶盏的底没有完全贴在书案上,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盏底,让茶盏比正常状態高了大概半厘米,然后才慢慢落下。
  这个动作的含义是,他放茶盏的时候在想下一段书,他的手没有完全用力。
  他不是放茶盏,他是顺手把它搁那儿。
  这种“分心”的动作,是十四岁朱瞻基这种从小读书读出习惯的孩子才会有的小动作。
  监视棚里。
  梁贯华把茶杯放在椅子边的桌子上。
  他把身体微微往前倾。
  戏的最后一段,老太监退下。
  陈默继续读书。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过。”
  这条戏总共两分钟,一条过。
  全场鬆一口气,这种零头戏一般也就一两条过,不是大事。
  副导演正要让大家收拾,准备拍下一场,监视棚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老罗。”
  罗一峰扭头。
  “老梁您说。”
  “刚才那一条,回放给我看一下。”
  罗一峰愣了一下。
  这种零头戏,梁老师居然要看回放?
  他立刻按下回放键。
  屏幕上出现陈默低头读书、抬头喝茶、放茶盏的画面。
  梁贯华盯著屏幕。
  看到陈默“哎挺有意思”的那个微表情,他把屏幕暂停了。
  他把那一帧放大。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按继续。
  看到陈默放茶盏那个分心的动作,他又暂停。
  他又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放下手。
  他扭头对罗一峰说了一句话。
  “老罗。”
  “嗯。”
  “这小子读书的时候是真在读啊。”
  罗一峰看著他,没说话。
  梁贯华继续。
  “一般演员演读书,是装著在读,脸往书上一对,眼睛装样子地扫,观眾一看就知道这是装的。”
  “这小子刚才是真在读酈食其。”
  “酈食其那段他是知道的,读完那段他眼睛里有那么一下『哎,挺有意思』,那个神態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读到一个新故事时候的真神態。”
  “他这个戏,不是演十四岁。”
  “他是把自己缩到十四岁。”
  罗一峰静静听著。
  梁贯华最后说:“老罗,你这剧组里捡到宝了。”
  罗一峰笑了一下。
  “梁老师,这话我已经听王老师说过一遍了。”
  梁贯华:“那是老王说的,我现在亲自又说一遍。”
  罗一峰:“谢谢梁老师。”
  梁贯华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没在意。
  这边。
  陈默从书房布景里走出来,走到监视棚门口,本来是想问罗一峰要不要再来一条保险。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发现里头不止有罗一峰。
  梁贯华就坐在最里头那把摺叠椅上。
  陈默愣了一下。
  “梁老师?您在这儿。”
  梁贯华抬头:“小陈,过来。”
  陈默走进去。
  梁贯华指了指屏幕:“你刚才放茶盏那一下。”
  陈默:“嗯。”
  “你怎么想的。”
  陈默想了一下。
  “我想他这时候在想下一段书要看哪儿,手不在茶盏上,所以茶盏没放稳。”
  梁贯华盯著他。
  “你是先想了再做的,还是做的时候自然就那样了?”
  陈默想了几秒。
  “梁老师,我是先想了,但我做的时候是自然的。”
  “什么意思?”
  “我之前做过功课,我把朱瞻基这个角色的所有可能的小动作都想了一遍,每一个动作放在哪个时候出现,我心里有数,但等到真在演的时候,我不会去想现在该用哪个。”
  “我让我的身体自己挑。”
  “我的身体挑了哪个,那个就对。”
  梁贯华看著他。
  看了大概有五秒。
  他笑了。
  “老罗。”
  “嗯。”
  “我得给你提个建议。”
  罗一峰:“您说。”
  “咱们的对手戏,得多排几条。”
  罗一峰愣了:“为什么?”
  梁贯华:“这小子的身体能挑出来好多东西,我得多看看他的身体挑些什么,我才好接。”
  罗一峰:“好。”
  梁贯华转头对陈默。
  “小陈。”
  “梁老师。”
  “咱们这戏,会很有意思。”
  陈默朝他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谢梁老师”,没说“我会努力”,他就说了一句。
  “嗯。”
  梁贯华哈哈一笑,端起那杯凉茶,一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