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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业站在雨里,缓缓收回拳头。
  他没有急著离开。
  精神力重新沉入体內。
  肺部深处,那股金息已经与他的血肉彻底融合,此刻再看时,和先前那种外来能量的状態完全不同。
  苏业的感知之中,肺叶深处仿佛多出了一座极小的金色殿堂,仿佛一种由臟腑、气息、灵性共同构成的內在景象,殿堂门户隨著他的呼吸轻轻开闔,每一次气流经过,都会带出一缕极淡却极锐的金性气息。
  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金灿长剑。
  苏业静静感受了片刻,眼神微动。
  “果然,肺藏金息,更准確地说,是肺养金息。”
  这金息並非单纯寄存在肺部,而是在改变他的肺部结构,让他的肺叶、支气管、肺泡乃至呼吸节奏,都在持续適应这股全新的力量。
  这种变化会带来压力。
  可对苏业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身体,正在继续进化。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苏业忽然偏头咳嗽了两声。
  咳声不重。
  却带著一点胸腔深处的发闷。
  苏业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皱起,隨后又慢慢舒展开。
  “果然,进化本身会引起不適。”
  “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会被当成某种肺部病症,咳嗽、胸闷、刺痛,甚至影像异常。”
  他现在的肉身已经非比寻常,又有系统强行推进融合,所以才能將这股金息压入肺部,並且在极短时间內完成適应。
  可即便如此,后续进化依旧让他感觉到了轻微不適。
  这说明“超凡”並不是毫无代价的恩赐。
  至少从人体角度来看,它更像是一场强行改造。
  能承受住,便是进化。
  承受不住,便是病,甚至是死。
  苏业忍不住想起上午那位军方老人。
  老人肺部的金息比他如今这点残余演化更加汹涌,可那具身体太旧了,旧伤、瘢痕、金属残留、衰老臟器,全都成了拖累。
  以凡躯承载超凡。
  能扛过去,便能成为超凡者么?
  苏业失笑摇头。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远处照了过来。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雨水打在车身上,顺著漆黑车门往下流,车窗降下后,露出一张苍老却平静的脸。
  苏业微微一怔。
  是那位军方老人。
  老人坐在车里,胸口位置还能看见一小块便携监测贴,脸色也仍旧带著术后的苍白,可他的眼神很亮,整个人的状態甚至比手术前还要清醒许多。
  他朝司机摆了摆手。
  司机立刻下车,撑伞走到远处等候。
  车內只剩下老人和苏业。
  苏业確实有些惊讶。
  毕竟今天上午才完成的手术。
  这才到晚上而已。
  哪怕有超凡金息反哺,这种恢復速度也有些离谱。
  不过这也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剩余在老人肺部的那部分金息,並没有继续摧毁他的身体,反而开始在可控范围內改善那些衰老和损伤。
  老人看著苏业,忽然笑了一下。
  “老头子我本来以为这次真的要去了,没想到临死之前,倒也有机遇,一切都要对亏小业你了,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苏业摇了摇头。
  老人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胸腔里那种久违的轻鬆,眼底浮现出一点感慨。
  “超凡果然奇妙。”
  “我现在感觉状態很好,好得有点不像我这个年纪的人。”
  苏业点了点头。
  “您的身体还没有真正恢復,金息只是暂时稳定了下来,后续不能过度消耗,也不能再刺激肺部。”
  老人听了,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笑道:“放心,我还没糊涂到刚捡回一条命,就拿自己继续折腾。”
  两人又聊了许多。
  聊那场大雾,聊军方这些年封存的异常资料,也聊玄景会这种已经藏在暗处的畸形组织,苏业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只讲了自己目前能確定的部分,五臟五行、锚点进化、变异生物的掠食性。
  老人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频繁打断,也没有摆出上位者的姿態,只是偶尔问一两句,问题都很精准,和这样的人聊天,苏业也觉得很轻鬆。
  最后,他看向苏业。
  “小业,这次你救了我。”
  “你想要什么?”
  苏业沉默片刻,神色认真起来。
  “我是超凡者的前提,在於我是一名医生。”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老人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这话从苏业的口中说出的確有分量。
  他今天明明可以不出手,可最后还是出了手。
  老人缓缓坐直了些,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这次回去,我也会正视这场变革。”
  “你说得对,现在国內有太多像我一样,半只脚入土的老东西了,我们见过旧时代的风浪,也相信旧时代的秩序,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接受,它就不会来的。”
  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的雨夜。
  “这是大势。”
  “如果华夏再不真正重视起来,等到那些东西彻底压不住的时候,恐怕会生出大祸端。”
  苏业没有接话。
  老人重新看向他,声音放缓了一些。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事,我可以来问你吧?”
  苏业沉默,老人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
  “你放心。”
  “我这人不是什么虎狼,也懂你的顾虑,从你的职业出发,你的顾虑是对的,太多人为了急於求成,而不择手段。”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
  “可华夏不会牺牲自己的孩子,来换一时之势。”
  “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车里安静了片刻。
  苏业终於轻轻点头。
  “那最好不过了。”
  苏业推门下车。
  雨水还在下,远处雷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密集雨线落在街面,溅起一层薄薄水雾。
  老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正想让司机把伞递给苏业。
  可下一刻,他的动作微微顿住。
  那些雨水落在苏业身上时,並没有真正浸透他的衣服,而是在距离身体极近的位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排开。
  水珠顺著那层看不见的气息滑落。
  他站在雨里,却像站在一片极淡的屏障之中。
  老人眼神微动,露出几分惊异。
  隨后,他又释然地笑了笑。
  “看来是我多事了。”
  苏业回头看他。
  老人坐在车里,声音平和。
  “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或者地方上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为难你,就让周老头联繫我,老头子我虽然刚从鬼门关前回来,但只要我还活著,说几句话,还是管用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与我客气。”
  苏业点头。
  “好。”
  黑色轿车缓缓驶远。
  尾灯被雨幕拉成两道模糊的红线,很快消失在街口。
  苏业站在原地,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老人的承诺,倒是他在这旧秩序下生存的一张底牌。
  苏业抬头看了一眼雨夜,心中那点压力终於散去了些。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忽然僵住。
  不对。
  刚才光顾著装逼了,他现在才猛地想起来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
  苏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裤脚,又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余额,脸色一时间变得极其复杂。
  雨还在下。
  城市灯火安安静静。
  苏业站在路边,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算了,咱江城爷们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