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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会新张著嘴,喉咙发乾,半个字也挤不出。
  这滋味,她总算尝到了——百口莫辩,堵得心口发闷。
  “你……可以去医院,找医生换啊!”
  刘会新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刚才那人——丁秋楠!机修厂的厂医!”
  “虽说还没评上正式职称!”
  “可当个实习医生,绰绰有余!”
  “我请她帮我换药,犯哪条规矩了?”
  陈枫抬眼,语气平静,却像刀子刮过铁皮。
  “……”
  刘会新当场哑火,嘴唇一抿,再没声儿。
  “別把你们那点腌臢念头往我身上按。”
  “婚没离,我就还是白玲的男人。”
  “这事儿,刻在我骨头缝里。”
  “我不会错。”
  “但人不是铁打的,忍得了一时,未必忍得了一世。”
  “她不肯尽妻子的本分,那就別占著那个位置。”
  “所以,劝白玲早点签字。”
  “免得哪天,我先让她头顶发绿。”
  “別当我忘了——昨天在厂医务室,你们亲口答应的事。”
  陈枫话音一落,再没看刘会新一眼。
  他垂下头,指尖小心捏住纱布边缘,一点一点揭起。
  黏连处扯得生疼,眉心不由拧紧。
  “……”
  刘会新沉默站著,目光落在那道刚拆线的枪伤上。
  狰狞、歪斜、泛著淡红新肉,像一幅精工细绘的画突然被泼了墨。
  看著就揪心。
  陈枫身上其实还散著几道旧疤——
  有的在肋下,有的在后颈,不规则,也不讲究。
  可偏偏衬得他更沉、更野、更有劲儿。
  没减分,反而添了股子说不清的气场。
  唯独这枪伤,难看。
  “枫哥,我来清创、上药。”
  丁秋楠缓过神来,脸颊微烫,轻步走近。
  这次再没出岔子。
  刘会新眼睛盯得死紧,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棉签蘸著生理盐水,细细擦净旧药渍。
  她搁下棉签,抬眼等指令。
  “用这个。”
  陈枫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罐,递过去。
  “这……?”
  丁秋楠接过来,瓶身温润,標籤是手写的“白药”。
  “我自己配的。三天,这口子能收得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信。
  “哇……”她倒抽一口气,眼亮得惊人,仰头看他,满是敬佩。
  “要是你想学,以后有空,我慢慢教。”
  他声音很淡。
  “真的?!说定了!”她急急接话,生怕风吹散了似的。
  说完又觉羞赧,耳尖泛红,低头继续抹药,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刘会新站在一旁,望著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默契,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花。
  “白玲姐……你真没戏了。”
  “不是你不拼,是对手太扎眼啊。”
  他心里发虚,一阵阵发沉。
  两个温软鲜活的人日日围著陈枫转,再回头想想白玲从前那些冷脸、推脱、连碗热汤都不肯端的日常——
  陈枫若还肯留,才是怪事。
  “枫哥,换好了。”
  丁秋楠踮脚,在他左肩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绷带尾梢轻轻晃了晃。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药膏的凉意。
  “谢了,秋楠。”
  陈枫试著抬了抬胳膊,牵得伤口一跳,但他神色未变。
  “枫哥,別乱动!线刚长牢,崩开了可不好!”她立刻紧张起来。
  “放心,我知道分寸。”他笑著放下手臂。
  “走,做饭去。”
  他起身,朝小偏房走去——於海棠正等在那里。
  ……
  “白姐,叔叔阿姨……就住这儿?”
  冼怡挽著白玲的手,慢悠悠地走过几条街,最后停在公安部家属大院门口。
  眼前几栋灰墙红瓦的老楼静静立著,冼怡抬眼打量,隨口问了一句。
  “没错……罗部长就住这儿。”
  白玲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忽地浮起一点微红,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哎哟——白局长?您可算回来啦!真少见!”
  刚抬脚要进大门,门岗上一个穿制服的警卫一眼认出她,语气里全是意外。
  “我……很久没回来了?”白玲顿了顿,笑了笑。
  “倒也不是。好多领导比您还难见一面呢!”警卫摆摆手。
  “那你怎么说我稀奇?”她皱了皱眉。
  “您不回来的这些日子,您丈夫每周都来,照看您爸妈。”
  “可从没见过您跟他一块儿进门,大伙儿才觉得新鲜!”
  “前阵子我们几个还打趣呢——说您爸妈怕不是把他当亲儿子养了,您倒像是……呃……”
  “咳,我嘴快,別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声。
  白玲的脸霎时褪尽顏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纸。
  他心头一紧,立马赔上訕笑。
  “他……真的一周都没落下?”
  她的声音发虚,指尖微微发颤。
  眼眶一热,泪又涌了上来。
  “一次都没缺过。”
  “周六周日天刚亮就到了,晚上才走。”
  “人实在,手脚也利索。”
  警卫说完,不敢再接话。
  白玲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原来她一无所知的地方,陈枫早把她的家、她的父母、她忽略的一切,默默撑了起来。
  而她给他的,只有冷脸、质问、转身就走。
  悔。
  痛。
  空。
  冷。
  她形容不出此刻心里翻腾的是什么。
  只想立刻见到他,扑进他怀里,哭到说不出话。
  可耳边又响起自己昏过去前,他那一句:“你別碰我,你让我噁心……”
  还有他扶丁秋楠时,低头替她理头髮的样子,温柔得刺眼。
  一瞬间,力气全散了。
  身子发软,心发烫,手发凉。
  慌、怕、闷、乱——全搅在一起,冲得她眼前发晕。
  “白姐……”
  冼怡怔住了。
  她没想到,陈枫竟把这事扛了这么久。
  白玲自己一年也回不了几趟,他却雷打不动,每周准点出现。
  得有多在乎一个人,才能把別人的父母,当成自己的责任?
  “那……上周呢?”
  她正出神,白玲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记起来了——上个周末,四合院里空荡荡的。
  她等了一天,又找了一天,直到周日晚上,陈枫才匆匆推门进来,风尘僕僕。
  “嘿,说起上周,还真怪!”
  “您丈夫头一回没来。”
  “这都快半年了,回回准时,从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