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罗部长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白玲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冼怡脸上。
  “冼怡,去叫医生,立刻给郑朝阳重新做全套检查。”
  冼怡一颤,嘴唇微张,眼里倏地亮起一点光,又迅速被惊疑压下去。
  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嗒……嗒……”
  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得很慢,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屋里没人说话。
  有人攥著衣角,有人屏著呼吸,有人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脸上全是一半盼著、一半怕著。
  没过多久,郑朝阳被护士推著去了检查室。
  “白玲,这事……你从哪儿听说的?”
  罗部长终於开口,声音低而缓。
  “陈枫说的。”
  白玲没看他,视线牢牢钉在对面雪白的墙面上,像要把那面墙盯穿。
  “他?他怎么知道?”
  “上次他路过病房,就站在门口看了郑朝阳一眼。”
  白玲慢慢转过脸,泪水早把整张脸冲得湿透,可声音却冷得像结了冰。
  “我们这些天哭的、愁的、瞒的、演的……在他眼里,全是笑话。”
  罗部长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天去找陈枫时,对方倚在窗边抽菸,嘴角一直掛著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不是敷衍,是怜悯。
  “朝阳大哥……没病?”
  冼怡和刘会新对视一眼,嘴唇发抖,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个梦。
  “等结果吧。”
  罗部长长长嘆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
  “阿枫!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厂保卫科,问询室门口。
  陈枫刚签完笔录,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门一响,陈依风一样卷进来,反手关上门,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仰起脸,眼圈红红地望著他。
  “没事,真没事。”
  陈枫抬手把她搂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她头髮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最安心。
  他刚扬起嘴角,语气轻快地开口。
  可尾音里,分明裹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
  陈依望著眼前神色从容的陈枫!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更紧了。
  陈枫早因白玲的事,尝过一次背叛的滋味。
  自此,对婚姻再不敢託付半分。
  而如今——
  於海棠脚踩两条船,又往他心口扎了一刀。
  陈依看得清清楚楚:那抹浅笑底下,压著多少翻腾的苦、沉甸甸的伤。
  这才是她最揪心的地方。
  若他能痛痛快快喊出来,她反倒好受些。
  可他偏把所有情绪都锁进骨头缝里,连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也守得密不透风!
  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
  从前,他受了委屈、撞了南墙、夜里做噩梦,第一个奔来的就是她。
  可现在呢?哪怕站在她面前,他也把心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真的开始防著所有人了。
  甚至,包括她。
  想到这儿,
  陈依指尖发颤,恨不能亲手结果了於海棠,再斩断白玲那根搅局的舌头。
  若不是她们,陈枫还是那个眼里有光、心里敞亮的陈枫。
  还会把欢喜和委屈,一股脑儿倒进她耳朵里。
  她更恨自己!
  恨一年前,在陈枫鼓起勇气表白的当口,自己偏偏做了那件让他误会的事!
  害他孤身一人来到四九城,被这些女人轮番磋磨!
  她们凭什么欺负我的阿枫?!
  凭什么?!
  “陈枫……你是不是……连我走,你也提前想好了?”
  陈依终於撑不住,声音发颤,眼眶一热就涌出泪来。
  “……”
  陈枫垂眸,看见陈依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嘴唇微动,却偏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手却很轻很轻地抬起来,一遍遍替她抹去滚烫的泪。
  有些事,真不是人能攥得住的。
  人被伤得多了,被刺得狠了,骨头就硬了,心也慢慢结了壳。
  可那壳长出来的时候,最先碎掉的,往往是最初那份赤诚与篤信。
  “呜呜呜……”
  只一眼,陈依就懂了。
  嘴一瘪,哭声再也憋不住。
  “阿枫,別这样……我是你师姐啊!二十年,从穿开襠裤到拿剑,我陪你一天没落下!我是你最亲的师姐啊……你不能不信我……”
  “我死都不会走,死都不会骗你……阿枫,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说得断断续续,字字哽在喉头,全是委屈,全是疼惜。
  她什么都没做错!
  从未辜负过他一分一毫!
  可就连她,这个陪他长大、为他挡过刀的师姐,他也不敢全然交付真心了。
  她心疼啊!
  心疼陈枫被逼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蝟;
  心疼他眼里那点少年气,一点点被磨成了灰。
  “师姐,只要你还在,你就永远是我最重要的……”
  陈枫喉结一滚,心口发紧,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声音低得发沉。
  “我不走!死也不走!!”
  “阿枫,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於海棠那种货色,你理她作甚?”
  “你还有我!”
  “你还有师姐!”
  陈依拼命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一双大眼睛早已红透。
  “好……”
  陈枫凝著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抬手,又替她擦了一次泪。
  陈依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还微微发抖,眼泪却没停。
  两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说话,只让沉默暖著彼此。
  过了会儿,陈依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来。
  “阿枫,於海棠非要见你……见吗?”
  “走吧,见见。”他顿了顿,“我也有几个问题,一直想当面问清楚。”
  陈枫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顿了顿,终於开口。
  “……行,我跟你去!”
  很快,两人推开另一间审讯室的门。
  於海棠正僵坐在椅子上,眼神空茫,像被抽走了魂。
  门一响,她猛地抬头,看见陈枫和陈依並肩走进来,倏地站起身。
  “陈枫……”
  她下意识喊出名字,声音发紧,却再没往下接。
  头又垂了下去。
  “咔嗒——”
  陈枫没看她,径直转身关门。
  接著抬手一凝,念动力无声铺开,隔绝了內外所有声响。
  他牵著陈依,在於海棠对面坐下。
  她缩著肩膀,指尖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敢盯著自己膝盖上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