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拿著话筒,目光落在窗外昏暗的街道上。
电话那头,张敏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显得格外粗重,她正处於极度的紧张与期待之中。
林渊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大脑中迅速分析著目前的局势,那些所谓的京圈满遗学者,常年混跡在作协和高校的象牙塔里,看重报纸和纯文学期刊。
现在他们拉来娱乐圈的大腕站台,自以为搬来了强力外援,其实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战略错误。
娱乐新闻的受眾是谁?
不是那些戴著老花镜在图书馆做批註的老教授,而是菜市场买菜的大妈、工厂里上下班的工人、中学里最喜欢猎奇的学生,这是一个千万级別下沉市场。
在这个市场里,没有人会在乎《清实录》里是哪年哪月记载的政令,他们只会对“皇家绿帽子”和“深宫私密”爆发出无穷的求知慾。
对方主动把这个超级扩音器送上门,林渊没有理由不接。
“张记者。”林渊语调依旧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既然这几位大明星已经在电视上指名道姓地点评了我的文化素养,如果不站出来回应几句,他们恐怕会误以为我怕了,以为我林渊是个可以任由他们揉捏的软柿子。”
张敏在电话那头兴奋得连连深呼吸,声音直接高了八度:“林老师,您真的答应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您放心,我们的发行量在全国娱乐期刊里是数一数二的,绝对能把您的声音完完整整地传递出去!”
“这正是我的本意。”林渊顺水推舟,“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们就在北京,驻京办设备都是齐的!”张敏语速极快,“明天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隨时可以带人带摄像机过去!”
“明天下午三点吧,来我这里。”
林渊报出了这个出租屋的具体地址,隨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张记者,我们提前定个规矩,既然是文化探討的回应,我希望明天的採访一刀未剪,如果你们能做到,这篇独家专访就属於你们。”
“您一万个放心,现在的读者最爱看原汁原味的东西,我们主编早就发话了,只要您愿意开口,版面隨便给!”
张敏信誓旦旦地保证后,千恩万谢地掛断了电话。
林渊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沿边,低头笑了一声。
这帮人把娱乐圈拉下水,正中他的下怀,学生群体和中老年市民天然对娱乐八卦有著极高的宽容度和传播欲。
经过明天这场採访发酵,那篇关於顺治和康熙的八卦,將彻底脱离歷史学术的范畴,成为老中青三代人茶余饭后的下酒菜。
他要用最世俗的汪洋大海,把那帮自命清高的满遗彻底淹死。
……
宣武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门外,木炭在铁皮炉子里烧得通红,几串羊肉在铁丝网上滋滋往外冒著油脂。
几个刚下中班的汉子围坐在一桌,桌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五六个燕京啤酒的绿色空瓶。
“老李,满上满上,这羊肉够味儿!”
一个名叫老赵的中年男人拿起开瓶器,“嘭”地一声起开一瓶新啤酒,给旁边的同伴倒满,泛白的泡沫顺著玻璃杯沿流在塑料桌布上。
老赵抓起一根肉串擼进嘴里,嚼了两下,隨后用手背一抹嘴角的油,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
“哎,哥几个,今天那份《扬子晚报》你们看了没?”
坐在对面的老李正用筷子夹著水煮花生,头都没抬:“看那玩意儿干啥,我一天天在厂里看图纸都看不过来,哪有閒心看报纸。”
“孤陋寡闻了吧!”老赵满脸得意,右手拿筷子在盘子边上敲了两下,“这上面可是写了个惊天大八卦,人家一个大作家,专门研究歷史的,在报纸上发了一篇大文章。”
旁边的老孙来了精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写啥了,皇帝老儿的秘史?”
“就是皇帝老儿的事!”老赵神色变得极其神秘,“人家文章里写了,那个咱们整天在电视上看的一统天下的康熙皇帝,他可能根本不是顺治的孩子!”
这话一出,塑料棚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老孙嘴里刚灌进去的啤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著老赵,老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花生米直接掉回了盘子里。
“你少扯淡!”老李回过神来,摆著手一脸不信,“那是皇帝,那是后宫!皇宫大院里规矩森严,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还能出这种事,老赵你喝多了在这说胡话呢。”
老孙也跟著点头:“就是,我昨天刚看那个电视连续剧,人家太后大玉儿那是贞洁烈女,怎么可能干出这事,你这也太不挨著了。”
面对同伴的质疑,老赵没有急眼,反而拿起一粒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我不懂,你们也不懂,但人家大作家懂啊!”老赵身子前探,开始卖弄自己下午刚在报纸上看来的东西。
“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想啊,那大玉儿的老公是谁?皇太极,那是个什么体格子,史书上写了,那是大胖子,重得连马都骑不上去。”
老赵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口。
“你们也都是结了婚的男人,那大胖子在哪方面行不行,你们心里没点数?”
这句粗俗却直白的话一出,老李和老孙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有啥好笑的,这是科学!”老赵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皇太极不行,大玉儿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能不憋屈吗,后来呢,那个汉人大官叫啥来著,对,洪承畴,人家投降过去了,被关在牢里,这大玉儿居然亲自端著参汤去牢里看他。”
“这事我知道。”老孙接了一句,“戏里说这是太后劝降,是用国士之礼对待汉臣。”
“放屁的国士之礼!”老赵拍了一下桌子,塑料棚子跟著震了一下,“那大玉儿后来居然隔三差五就把洪承畴叫进宫里,每次还要把周围的太监宫女全赶走,两人一聊就是一整宿。”
“你们琢磨琢磨,孤男寡女,一聊一宿,那洪承畴满肚子的墨水,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这乾柴烈火的,谁能把持得住?”
“那摄政王多尔袞呢?”老李找出了盲点,“野史不都说多尔袞跟大玉儿有一腿吗,多尔袞那可是带兵打仗的爷们,这大玉儿放著猛將不要,去找一个老头?”
“这你们就不懂了。”老赵喝了一口酒,满脸通透地开始市井推理,“这就叫换换口味,你们天天吃羊肉串不腻吗?”
“大玉儿整天看著那些留著金钱鼠尾、只知道骑马射箭的大老粗,突然碰见一个温文尔雅、说话好听的南方大儒,这就叫精神交流,身体空虚加精神交流,这康熙的种还能说得清吗?”
老孙被这套极具逻辑的市井推断说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可是……就算真是这样,那满朝文武能干,这皇位能让一个野种坐?”
老李也立刻附和:“对啊,清朝那些亲王也不是泥捏的,这属於混淆皇室血脉,这不得抄家灭族啊?”
老赵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这就是那个大作家最厉害的地方!”老赵伸出一根手指,“人家不仅挖出了八卦,人家还说了,那些铁帽子王、辅政大臣,那一个个全都是人精,只要自己的荣华富贵保住了,手里有兵有权,谁当皇帝管他们屁事?而且太后多会来事啊,给点好处,大家就把这层窗户纸给糊上了。”
“你们不信?”老赵看著半信半疑的两人,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你们知道这个写文章的作家叫啥不?人家叫林渊,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人家出了本书,现在光稿费就拿了几百万了!”
老赵的声音在夜风中极具穿透力。
“几百万啊哥几个!那可是大学生,是高级知识分子,人家能在发行量几百万的晚报上乱登假新闻?人家要是没发现確凿的证据,报纸的主编敢把这种事发到全国各地?”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这就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老赵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老孙和老李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1998年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心里,“大学生”、“百万稿费”、“晚报头条”,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绝对的权威背书。
“我的乖乖……”老李倒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半杯啤酒也不喝了,“那要是这么说,这大清朝后来的几百年江山,等於是被咱们汉人兵不血刃地给拿回来了?”
老孙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我说呢,我说怎么康熙后来非要学汉人的规矩,还重用汉人,闹了半天这是隨根儿了啊!”
“哈哈哈哈!”
塑料棚下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畅快的大笑。
几个光著膀子的中年汉子端起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啤酒花溅了满桌。
没有任何学术词汇,没有任何考据引经据典,那些京城遗老们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引以为傲的皇家体面和正统血脉,就在这炭火烟燻的塑料棚下,被几盘花生米和羊肉串,彻彻底底地解构成了茶余饭后的下流笑话。
老赵一口乾了杯里的酒,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还没完呢,我听说今天下午,电视上那些大明星都急眼了,那什么唱歌的那大姐,还有那个大导演,都在骂这个林渊呢。”
“急眼了?”老李满脸不屑,“废话,祖坟上的帽子让人给换了顏色,能不急眼吗?”
【八十万字的一路走来不容易,从十万字之后每天两千人看,到现在每日六千多人追更,板栗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一路追隨,正是有你们的不放弃的追更,让我有了一直写下去的动力,现在虽然每日看的人数还是不多,但是只要有你们,我一定会努力地写下去,也希望大家不要养书,你们每一个送的礼物我都看到了,感谢你们,再次感谢,希望大家送点免费的为爱发电就行了,现在挣钱都不容易,要钱的礼物读者大大还是省著买肉吃,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