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林烽目光扫过，落在了周府墙边的百年老槐树上。树冠茂密，若是能上到那树杈高处……
他几个起落便到了树下。猿猴般攀上了最粗壮的一根横枝。
他稳住身形，拨开眼前几片碍事的叶子，凝目望去。
他看到那扇亮灯窗户窗纸上映出三个熟悉的身影轮廓——一个微微侧身，似乎在做针线，是柳芸。另一个小小的影子伏在一个人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了还在强撑著，是石秀和草儿。
她们还活著，还能在灯下做些寻常事，这让林烽悬著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但门口那两个按刀而立的劲装汉子，以及院落月亮门外隱约晃动的其他人影，却像冰冷的铁锁，將那一点微弱的暖意牢牢锁死。
就在这时，月亮门处光影晃动，一个提著灯笼的人影走了进来。灯笼光晕映出来人那张熟悉的脸——周府大管家，周安。
周安走到厢房门口，便扬声开口，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柳姨娘，老爷让老奴传句话。”
窗户上的剪影停顿了一下，柳芸似乎站了起来，走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她半张脸。
“安伯，老爷有何吩咐？”柳芸的声音隔著距离，隱约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爷说了，你们安心住著。老爷念旧情，不会亏待你们。但有一点，需得记牢了——別动什么歪心思，私下里与外人勾连。否则……”他冷笑一声，语带威胁，“老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这府里，悄没声儿没了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了。”
柳芸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声音更轻了：“是……明白。”
“明白就好。”周安提著灯笼转身离去。
树上的林烽，拳头猛地攥紧，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衝下去，拧断周安的脖子，砸开那扇门，带她们远走高飞。
但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这瞬间的狂暴。不能！现在衝下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她们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必须忍耐，必须谋划，必须拥有足够掀翻这棋局的力量！
忽然，身侧不远处的枝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无异的沙沙声。
有人！
林烽全身寒毛瞬间炸起，右手已闪电般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身体紧绷如弓，目光猛地射向声音来处！
“林校尉好雅兴，半夜爬树赏景？”一个压低了的、带著些许清冷戏謔意味的女声，轻轻飘了过来。
隔著几尺远的另一根粗壮树枝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然立著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人一身便於夜行的黑色劲装，体態修长玲瓏，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黯淡月色下依然清亮慑人的眼眸。
叶青璃！她竟然也在这里！而且，似乎比自己来得更早，藏得更隱秘！
林烽心中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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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同样压低声音：“叶姑娘不也一样？莫非这周府的月色格外不同？”
叶青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周府內院那间厢房：“看来，林校尉是为此而来？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林校尉打算如何？凭一腔热血，下去杀个痛快？然后带著她们亡命天涯，被周文渊和齐王的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话直指要害，也点明了林烽目前的困境。
林烽沉默了一下，反问道：“叶姑娘在此，又是为何？总不会真是来赏月的吧？”
叶青璃轻轻一笑：“我嘛……自然是来看戏的。顺便……”她顿了顿，目光在林烽脸上扫过，“看看有没有值得下注的……。”
下注？
林烽心中一动，叶青璃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难道她真的在观察自己？评估自己是否有“投资”的价值？
“那叶姑娘觉得，我，可有潜力？”林烽想探探她的口风。
叶青璃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认真：“身手胆识，皆是上上之选……潜力，自然是有的。”
她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没有根基，没有势力，单凭一人之勇，在这州府的泥潭里，翻不起多大浪花”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也是事实。
“所以，叶姑娘的意思是？”林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叶青璃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的意思是，看戏要有耐心，下注也要看准时机。林校尉若真想做成什么事，你得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筹码。”
“等我哪天看戏看腻了，想下场玩一把的时候，说不定真会来找你。后会有期，林校尉，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棋盘和棋子。”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从树梢滑落，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林烽独自留在树上，回味著她最后那句话。更坚定了心中那个破釜沉舟的念头——
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白手起家，打造一支只听命於他、足以撼动棋局的力量！
属於林烽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