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八点左右，气氛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喝多了的代表在那边划拳，周院长端著酒杯各桌转了一圈，脸上带著酒后的红晕。
陈阳全程只喝茶，吃了几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就在他准备起身跟周院长打个招呼先走的时候，邻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整个人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旁边的人赶紧蹲下去扶他。
那个叫老李的男人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像是用水浇的一样往下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肚子……疼……”
陈阳站起来了。
他走了两步还没到跟前，第二个人倒了。
是同一桌的另一个代表，五十出头的女医生，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碎了，人整个软在了椅背上，脸色青灰得嚇人。
“又一个！”有人喊。
宴会厅里瞬间炸了锅。
第三个人也开始出症状了，坐在那里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嘴角溢出了白沫。
“出事了！快叫急救！”周院长酒醒了大半，扯著嗓子喊。
陈阳三步两步走到第一个倒地的男人面前，蹲下来掰开了他的眼皮。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又掰开了男人的嘴，舌头髮黑，口腔黏膜上有细密的出血点。
陈阳的表情沉了下来。
“中毒了。”
“什么？”周院长衝过来，蹲在他旁边。
“中毒？怎么可能？”
陈阳没回答他，转身走到第二个倒下的女医生面前检查了一下。
症状一样。
瞳孔极度收缩，舌苔发黑，面色青灰，腹部剧烈痉挛。
“三个人都是同一桌的。”陈阳扫了一眼那张桌子。
桌上的酒杯有的倒了有的还立著，菜盘子里的菜动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一只还有残酒的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酒的气味里夹杂著一股极淡的苦味，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是酒。”陈阳看向周院长。
“酒里有东西。”
周院长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啊，酒是统一配的，每桌都一样。”
“那就说明有人单独动了这桌的酒。”
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喊叫声和椅子倒地的声音。
更多人开始出现症状了。
第四桌有人捂著肚子呕吐。
第六桌有人瘫在地上抽搐。
陈阳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已经有七八个人倒下了，全部分布在不同的桌上。
这说明不止一桌的酒被动了手脚。
“全场停止饮食！”陈阳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子切开了混乱。
“所有还没出症状的人不要再碰桌上任何东西，有症状的立刻躺平，不要乱动！”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慌乱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几秒。
周院长反应过来了，立刻掏出手机。
“小张，你带急救组全部下来，宴会厅集体中毒事件，至少八到十人！备够洗胃设备！”
掛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
“110吗？省城第一医院学术交流会宴会厅发生集体中毒事件，需要警方介入。”
陈阳已经蹲在第一个倒地的男人身边开始处理了。
他从隨身的针盒里取出三根银针，分別刺入男人的合谷、內关和足三里。
银针入体的瞬间他灌入了一丝极细的九阳热力，顺著经脉把毒物的扩散速度压了下来。
“帮我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旁边的人立刻照做。
陈阳三针下去，那个男人的抽搐明显减轻了，但脸色还是青灰的。
“毒入臟腑了，光靠针灸压不住，需要催吐排毒。”
他转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有绿豆粉和甘草吗？”
“药房里有！”
“让人马上去取，绿豆粉三两，甘草一两，用温水冲开，所有中毒的人每人灌一碗下去。”
“好！”周院长立刻安排人去办。
陈阳起身走向下一个患者。
宴会厅里到处都是倒地的人，有的严重有的轻微。
他一个个检查过去，症状最重的先扎针稳住，轻微的让他们自己催吐。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极其冷静，像是在做一台复杂的手术。
钟学礼也没閒著，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基本功过硬，帮著陈阳处理了两个轻症的患者。
十分钟之后急救组赶到了，医护人员推著洗胃设备鱼贯而入。
绿豆甘草水也送来了，护士们端著碗挨个给中毒的人灌下去。
陈阳处理完最后一个重症患者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环顾了一圈宴会厅。
总共十二个人出现了中毒症状，其中三个比较严重，剩下的都是轻度。
目前暂时稳住了，没有生命危险。
赵文博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一直看著陈阳忙碌的身影，眼神闪烁不定。
周志刚站在赵文博身边，嘴唇紧抿著，一句话都没说。
陈阳的目光跟赵文博的对上了一瞬。
赵文博立刻移开了视线。
二十分钟后警察到了。
两个便衣带著几个穿制服的，把宴会厅的门一封。
“所有人不要离开，我们需要取证和做笔录。”
为首的便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相精干，走到周院长面前出示了证件。
“刑警队的，我是负责人韩亮，周院长，具体什么情况？”
周院长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韩亮听完之后脸色凝重，转头看向桌上的酒瓶和残酒。
“这些都不要动，等技术科的人来取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陈阳身上。
“这位是？”
“江海来的陈阳医生，刚才中毒的人都是他第一时间处理的。”周院长介绍。
韩亮走过来跟陈阳握了握手。
“陈医生，你判断是什么毒？”
陈阳擦了擦额头的汗。
“初步判断是乌头碱类的毒物，不是纯乌头碱，应该是经过稀释和混合的，所以发作没那么快，但剂量够大的话也能致命。”
韩亮的眉头皱紧了。
“乌头碱？这东西怎么混进酒里的？”
“这得问你们了。”陈阳看著他。
“我只负责救人，查案是你们的事。”
韩亮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安排技术科取证。
陈阳走到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没有喝桌上任何东西，只喝了自己刚倒的白开水。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雪柔的消息。
“听说交流会出事了？你没事吧？”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简直离谱。
“没事，我没碰酒。”
“什么情况？”
“有人在酒里下了毒，十二个人中招，我处理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小心。”
就两个字，但分量很重。
陈阳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宴会厅门口。
赵文博正低著头跟韩亮说什么，表情极其认真，还不时点头。
韩亮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然后韩亮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陈阳。
陈阳眯了一下眼。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