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阳接到了韩亮的电话。
“陈医生，赵文博昨晚被我们拦下来了，你的判断是对的，他確实要跑。”
“他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部分。”韩亮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兴奋。
“他说有人三天前联繫他，说只要他配合做几件事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万现金。”
“什么人联繫他的？”
“他说是一个自称姓吴的中年男人，就是你描述的那个保洁工。”
“见过面？”
“见过一次，在一家咖啡馆，对方给了他两万块定金和一套详细的行动方案——包括什么时候跟警察说什么话，怎么跟周志刚对好口供。”
“投毒也是那个人干的？”
“赵文博说他不知道对方会投毒。”韩亮的语气有些犹疑。
“他说对方只跟他说会製造一个事件，然后让他配合把嫌疑引导到你身上。”
“你信吗？”
韩亮沉默了两秒。
“不太信，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投毒环节。”
陈阳哼了一声。
“那个姓吴的人呢？”
“在查了，他昨天下午就离开了省城，方向不明。”
“跨国犯罪组织的人，想抓不容易。”
“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跨区域协查，金三角那条线也在追。”韩亮的语气变得正式了。
“陈医生，你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了，我这边会出一份正式的情况说明。”
“谢谢韩警官。”
“不谢，是我该谢你，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这个案子的走向可能完全不同。”
掛了电话之后陈阳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天蝎的人跑了，这条线暂时断了。
不过赵文博的供词至少证实了天蝎確实在针对他，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价值。
九点钟，周院长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代表，关於前天晚宴投毒事件，警方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今天上午十点在报告厅做一个统一的情况通报，请大家准时参加。”
十点整，报告厅里再次坐满了人。
跟前几天的学术討论不同，今天全场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韩亮站在台上，身边站著两个便衣。
“各位代表，我是省城城东分局刑警队的韩亮，负责前天晚宴投毒案的调查工作，今天向大家通报一下目前的进展。”
全场鸦雀无声。
韩亮的语气沉稳有力。
“经过我们四十八小时的紧急排查，目前已基本锁定了嫌疑人。”
他顿了一下。
“前天晚宴上的投毒行为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活动，投毒者是一名外来人员，以偽造的保洁人员身份混入了医院和酒店。”
台下爆发出一片嗡嗡声。
“同时。”韩亮抬起手压了压。
“该外来人员在实施投毒的过程中得到了在座一位代表的协助——具体来说，是省城第一医院中医科的赵文博医生。”
全场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四处寻找赵文博的身影。
但赵文博的座位是空的。
“赵文博医生昨晚试图离开省城时被我们拦截，目前正在接受调查。”韩亮的声音盖过了议论。
“需要说明的是，赵文博医生並非投毒的直接执行者，但他在事后故意向警方提供虚假证词，试图將嫌疑引向江海市代表团的陈阳医生。”
这句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阳。
陈阳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韩亮继续说。
“经过监控比对和笔跡鑑定，陈阳医生的嫌疑已经完全排除。他在案发前后的行踪轨跡清晰明確，与投毒行为无任何关联。相反，在事发当晚，正是陈阳医生第一时间对中毒者进行了紧急救治，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台下的议论声变了调。
“好傢伙，赵文博居然配合外人栽赃陈医生？”
“这人疯了吧？就因为会诊被比下去了？”
“不对不对，刚才韩队说那个外来人员是有组织的犯罪活动，这背后水很深啊。”
“陈医生也太倒霉了，治了病救了人反倒被人陷害。”
钟学礼坐在陈阳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就说赵文博那小子不是好东西，白瞎了赵光远的名声。”
孙主任在另一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真相大白了！我就说陈医生不可能做这种事！”
韩亮在台上又讲了几分钟注意事项，强调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中，请各位代表配合保密。
通报结束之后，报告厅里的人没有立刻散去。
好几个代表围到了陈阳面前。
“陈医生，受委屈了啊。”
“真没想到赵文博会做出这种事。”
“幸亏你机警，没喝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笑了笑，一一回应了几句客套话。
从报告厅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周志刚。
这个赵文博的同学没有像前天那样趾高气扬，而是脸色惨白地站在走廊尽头。
看到陈阳出来，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陈……陈医生。”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有话跟你说。”
陈阳看著他。
周志刚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赵文博让我配合他说假话的时候，我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只是帮他出口气。”
“出口气的方式是诬陷別人投毒？”
周志刚的脸涨得通红。
“我真的不知道会闹这么大，他只跟我说让我做个人证说看到你去了药房，我当时以为最多就是……就是给你添点麻烦。”
陈阳看著他那张惊恐的脸，沉默了五秒。
“韩警官知道你做了偽证吗？”
“他……他还没找我。”周志刚的声音快带了哭腔。
“陈医生，我能不能……你能不能帮我跟韩警官说一下，我是被赵文博骗的，我真的不知道背后是犯罪组织。”
陈阳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长方形。
“周主任，我帮不了你。”
周志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但我可以告诉你，主动跟韩警官坦白比被人揪出来好得多。”陈阳转头看著他。
“去自首。”
周志刚愣在原地。
陈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