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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律法美利坚,魔鬼代理人 > 第十九章 第一场出庭 审判怒魔(4.2k二合一 晚点还有一章)
  三天后,费城联邦地区法院。
  三楼第七法庭的橡木大门在上午九点整被法警推开。
  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温斯罗普家族的成员,塞繆尔和玛格丽特坐在最靠近过道的位置,玛格丽特紧紧攥著丈夫的手。
  后排散坐著几个安盾公司的人,丹尼尔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被告席的方向。
  再往后,是几名记者,笔和录音笔都已就位。
  林克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著三份文件。
  他正在用钢笔在一份证词摘要上做最后的標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可闻。
  从他坐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被告席。
  德肖恩·华盛顿的律师则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头髮染得过分黑亮的男人。
  这是法庭指定的公设辩护人,不是德肖恩请不起更好的,而是愿意替他辩护的律所都拒绝了他。
  德嗯肖不会知道的是,没有人愿意跟即將进入宣判阶段的联邦刑事案件沾边。
  因为他的那个议员的靠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他切割。
  法官敲下法槌。
  “肃静。全体起立。”
  法官敲下法槌。肃静。全体起立。
  “美利坚合眾国诉德肖恩·华盛顿一案,现在开庭。”
  此场加急的法律程序正式启动。
  被告席侧门打开,德肖恩·华盛顿被两名法警押著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明显是法庭指定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紧绷,袖口几乎遮不住手腕。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被捕那晚留下的淤青:
  在拘留所里和另一个在押犯起了衝突,据说是为了爭一包香菸。
  林克抬起头,看著他。
  然后他垂下眼皮。
  旁人看不见的视野中,黑色瞳仁向两侧撕开,化作一对冰冷的琥珀色横瞳。
  一行文字在德肖恩头顶缓缓浮现。
  【怒魔(纯血恶魔种):
  他的血液里流淌著沸腾的暴力,他的呼吸里喷吐著硫磺般的狂怒。
  力量是他的信仰,恐惧是他的货幣,而摧毁任何不服从他意志的人是他唯一的快乐。
  他不是不会思考,只是从未在思考之后找到过比拳头更有效的答案。他用暴力征服弱者,因为他的灵魂从未比被他踩在脚下的弱者更强大。】
  (德肖恩·华盛顿:我的律师呢?那个头髮染得跟皮鞋一样的废物——他最好把那些狗屁证据全都踢出去。
  要是这次能出去,我要找到那个华裔小子,我要让他知道背叛的滋味。
  还有南希——不,艾拉,管她叫什么,等我找到她,她会后悔今天站在法庭上的每一秒。)
  林克眼底的横瞳悄然消退。
  他把钢笔放在文件旁边,重新审视著面前那张暴戾而愚蠢的脸。
  怒魔。
  这是他遇到的第三个纯血怒魔。
  他拥有著暴力的性格和强大的武力。
  危险在於他的拳头確实能杀人。
  可悲在於他从未想过,拳头是打不贏法庭的。
  林克站起身,系上西装纽扣。
  他的开场陈述没有冗长的背景介绍,没有煽情的修饰,只有一行接一行的证据编號和对应的法条援引。
  他用了十几分钟將德肖恩过去五年的犯罪记录:
  从德肖恩住所和王牌轮胎店缴获的毒品和枪枝、到市政福利部门调取的虚假註册记录、以及从北区社区银行调出的资金流水逐一呈堂。
  每一份证据,编號完整,来源清晰,结论明確。
  法官翻看著面前的证据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陪审团席上的十二名大眾陪审员们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例行公事的礼貌,转为专注的凝视。
  辩方律师的反驳很激烈,但林克发现他的基础內核很薄弱。
  他在这三天之中完全没有得到一些有效的信息和內容,来驳斥自己。
  他用了將近二十分钟试图论证证据的来源不合法,搜查令签署程序存在瑕疵。
  以及某些关键物证:
  那几袋被缴获的白色粉末在保管链条上存在漏洞。
  他说得唾沫横飞,但每一次试图发起程序性攻击,都被林克用预先准备好的联邦判例逐一驳回。
  ……
  “马歇尔案,第七巡迴法院,一九九八。
  物证保管链条的连续性要求不適用於联邦探员在合法搜查中直接收缴的物证。”
  “巴恩斯诉联邦案,第三巡迴法院,二〇〇四。
  跨州运输的认定標准是物证本身的移动轨跡,而非嫌疑人主观意图。”
  ……
  但庭上法官早早得到了相关的证据补充,两次驳回了辩方的程序性质疑。
  陪审团席上那几个低头记笔记的人,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德肖恩坐在被告席上,看著自己的辩护人被对面那个嘲讽的华裔律师驳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拳头的指节在桌下攥得发白。
  虽然他是个法盲,但他已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频繁地往旁听席后排扫去,却没有看到自己最大的靠山——
  克莱蒙斯的身影!
  德肖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还没动?
  他不是答应过会保自己吗?
  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个念头,却不知道同一时刻,他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靠山,已然自身难保。
  ……
  就在德肖恩被捕后的第二天一早,克莱蒙斯议员便已得知了消息。
  他第一时间给北区警局局长打了电话,语气平静而紧迫,但对方的声音却支支吾吾:
  “议员,这事……我们插不上手。
  这是联邦的案子,atf直接办的,地方警局连参与都没有参与。
  我的人也是事后才从联邦那边收到的通报。”
  克莱蒙斯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atf!联邦!
  他们直接不通过地方警局,不通过州警,直接上联邦执法线。
  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窗前站了很久,窗外费城的风云变幻,他早已经歷了许多。
  但这次看起来小小的个人案件,却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他混了这么多年政坛,嗅觉何等敏锐。
  这事太顺太巧了!仿佛一切早有预谋一般,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罗织罪名,集合人手把自己的外甥给抓住了。
  摆明了是有人针对!
  他想起那个u盘。
  那个林克离开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盯著看了整整五分钟的黑色塑料片。
  思考许久的他还是没有沉住气,想要打开了解他。
  当他终於鼓起勇气將它插入一台断网的备用笔记本时,屏幕上只弹出一个空白文件夹。
  空的。
  他先是一愣,然后一股被戏弄的恼怒涌上喉头。
  那个30岁不到的毛头小子,该死的华裔律师居然拿一个空u盘来讹他?
  一时间怒火席捲全身!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好笑的恶作剧。但没想到今天他的外甥就抓了!
  愤怒退去之后,克莱蒙斯坐在椅子上,后背慢慢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u盘是空的?
  不可能没有证据。
  他自信的把德肖恩的案底、市政厅拨款的流向等等都点了出来。
  那些可不是空口白话。
  他敢把这些事实当面摆出来,就说明他手里確实有东西。
  那为什么u盘是空的?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他猛地意识到:
  这很可能是那个律师是在告诉他:
  我有一手牌,我可以打,但还没打。
  u盘是空的,意味著你可以选择。
  你可以选择让我永远不打出来。只要你保持沉默。
  克莱蒙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或许这个空u盘不是戏弄,是暗示。
  就是要他他现在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之內,做出一个决定。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决定理清楚,第二天一早,他的助理便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脸色难看至极。
  “议员先生,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刚发了传票。
  要求您下周三就『德肖恩·华盛顿涉黑团伙保护伞』问题接受质询。”
  “什么?”
  克莱蒙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撞到墙边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胡说八道!我和他的事情毫无关联!”
  “他们说有匿名举报,要求您说明跟德恩肖之间的关係。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助理的声音在发颤。
  克莱蒙斯跌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该死,72小时还没到!
  他这是在暗示我吗?”
  他確实打过招呼,但那些电话,那些私下里的口头协调,每一次都是通过加密线路或者面对面说的,怎么会有记录?
  但他隨即想起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安盾公司是什么背景?
  克劳斯可是之前游骑兵老兵,对於信息的收集能力无疑是十分强大的。
  而自己的犹豫不决很可能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就在脑中一团乱麻之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预约。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他对面从容落座。
  “你是……?”
  “议员先生,我们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
  埃里克,这位安盾公司的执行主管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平淡说道:
  “在给出的这七十二个小时的思考时间中,並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想必有些消息您已经收到了吧?”
  克莱蒙斯脸色铁青,死死盯著埃里克的眼睛:“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埃里克笑了笑:“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只要您不再插手这件事,之前那些小误会,就当没发生过。”
  赤裸裸的威胁。用最客气的话,说最狠的交易。
  克莱蒙斯盯著埃里克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掛钟的秒针在咔嗒作响。
  他开始了回想:
  想起自己是怎么从北区一个社区组织者一步步爬到市议会公共安全委员会的。
  他爬了二十年,二十年。
  而德肖恩呢?
  一个扶不上墙的外甥,一个从十六岁就开始贩毒的帮派头目,一个在自己庇护下做点脏活,但远远不如自己其他的手下的累赘。
  要不是自己的姐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变得决绝。
  为了这么一个蠢货,把自己二十年的政治生涯搭进去?
  绝对不可能!谁都不能拿走他的权利!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我知道了。德肖恩我不会管。”
  埃里克微笑著站起身,把那份文件留在了桌上。
  克莱蒙斯没有去翻。
  他不需要看就知道这是他之前干预司法的通话记录副本。
  既是安盾送来的警告,也是安盾送来的诚意。
  只要他不插手,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联邦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再说,德肖恩这次栽的是联邦案子,贩毒加非法持枪,数罪併罚至少十五年。
  只要人活著就行,大不了进去关一阵子,自己在外面运作一下,减刑、假释,未必没有机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自己的议员席位,而不是去招惹新的仇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將外甥那张脸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
  法庭上,德肖恩·华盛顿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是在场上没有发现自己的靠山,自己的舅舅。
  连那些熟悉的面孔和之前接触过的地方相关的司法官员更是一个没有。
  只有一个公益辩护人在场上。
  德肖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公设辩护人:
  他正满头大汗地翻找著一份判例,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反而是那个该死的黄皮,越发通顺流利的反驳了回来。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咯吱作响。
  他想起上一次见面时舅舅拍著他的肩膀说“別担心,有我在”。
  但现在他在哪里?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然后他听到林克的声音从原告席上传来。
  “传原告方证人,艾拉·温斯罗普。”
  德嗯肖的眼神迷茫了,旋即这才想起了,自从自己被抓之后,自己的那个妻子便一直了无音讯。
  那个该死的华裔这个时候找她上来干什么?她对我的生意一无所知!
  听到这里。
  旁听席上的玛格丽特用手捂住了嘴。塞繆尔握紧了她另一只手。
  侧门打开,艾拉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深蓝色连衣裙,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素顏但轮廓清晰的面孔。
  她比三周前在林克帮助下逃离金斯顿花园时胖了一些,颧骨的稜角不再那么刺目。
  但她的眼神……
  那种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形成的、习惯性地观察周围动静的警觉仍然残留在她的灰绿色眼睛里。
  “你是否庄严宣誓,你即將在本法庭所作的证词均为真相、全部真相、且唯有真相,愿上帝帮助你?”
  她坐在证人席上,把手放在圣经上,跟著书记员念了宣誓词。
  “我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