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
南宫战等人感激涕零，对李玄苍更加忠心耿耿。
接连几天时间李玄苍都待在家中，陪伴家人，享受难得的清閒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閒。
休息几天后，李玄苍离开府上，前往官府衙门。
杨天罡跟在李玄苍身后，等待吩咐。
看到李玄苍向衙门而去，杨天罡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我们为何要去衙门？”
不怪杨天罡有此疑问。
一直以来，军队和官府很少打交道。
一方面是为了保持距离，让上面的人放心，一方面军队的人一向看不起官府，除非必要，双方很少往来。
李玄苍素来和官府中人少有交集，突然前往衙门，杨天罡非常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玄苍淡淡回应。
五百精锐出征，半数浴血负伤、满身创伤，虽保住性命，一些將士却落得终身伤残。
有的士卒断去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隨风晃动。
有的失去右腿，靠著木拐艰难前行。
有的经脉受损、气血崩碎，终身无法再练武道、无法再披甲从军；
有的神魂受邪毒侵蚀，体弱多病，再无半分百战精锐的体魄。
他们皆是沙场老兵，曾戍守边疆、曾斩妖除邪、曾以血肉护安州百姓安稳。
可此战过后，他们再也回不去军营，再也无法持枪杀敌，再也无法靠军功、靠勇武养家餬口。
按照军中旧例，伤残兵士除少量抚恤银钱，再无安置。
乱世军规冰冷残酷，无用，则弃。
这些老兵虽然还能享受朝廷特权，但仅仅是减免家人赋税还远远不够。
他们今后无法在军中效力，得不到俸禄，自己还成为废人，就算减免了赋税，一家人也很难生存。
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在绝境中死战不退袍泽，战后落得这般结局，让李玄苍心中刺痛、愧疚难忍。
他今日前往官府，只为替伤残袍泽，討一条生路，求一份安稳。
安州司马，主管全州民生安置、徭役杂差、城防巡检、街市运维。
司马一职，掌一州民生杂务、劳力安置、公役调度，专管地方安稳、底层差事、閒散岗位。
是实打实管百姓生计、管底层饭碗的实权官员。
得知李玄苍求见，府衙不敢耽搁，即刻通传。
厅堂之內。
安州司马黄天云端坐正位，看著眼前风头正盛的李玄苍，心中生出几分敬重。
如此年纪就身经百战，立下赫赫功劳，值得他高看一眼。
“李大人刚歷死战、大胜归城，不在营中休养，今日前来府衙，所为何事？”
李玄苍躬身行礼，姿態端正诚恳，没有半分战將骄气，反而带著一丝恳求。
“司马大人。”
“卑职麾下数百將士，隨我进山剿邪、浴血死战。”
“此战惨烈，眾多弟兄重伤致残，断臂缺腿、经脉尽废，再无从军之力，终生不能再战。”
“他们皆是为国流血、为民负伤的忠勇之士。”
说到这里，李玄苍抬眸看向黄天云，郑重恳请。
“卑职今日登门，求大人开恩，破格安置我这批伤残袍泽。”
“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一份安稳差事，城巡守卫、河坝值守、粮仓看管、街巷巡检，无论轻重，只要能让他们有活可干、有薪可领、余生可安。”
“这些弟兄为国残躯，不该落得晚景淒凉，恳请大人成全。”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黄天云听完，神色动容。
他久居民政，见惯官府冷漠、將官利己，却从未见过这般立大功而不骄、手握兵权而体恤士卒、肯为残卒奔走求活的將领。
李玄苍近日战功赫赫、深受杜天锋倚重、未来前程万丈，值得他结交。
於公，这些伤残將士忠勇可敬，该当抚恤安置。
於私，李玄苍亲求的人情，他断然没有拒绝之理。
黄天云没有过多迟疑，抚案点头，神色郑重，当场承诺。
“李大人仁心待卒，义重如山，本官佩服。”
“你既亲自登门，本官便给你这个面子，也给所有忠勇將士一份公道。”
黄天云既然有心结交，便打算尽心尽力。
“你麾下所有此战伤残、退役的將士，无需考核、无需轮选，全部由官府统一收录。”
“只要他们在世一日，官府便按月发薪、永不裁撤、永不弃置。”
此言一出，便是铁律。
是乱世之中，极其难得的终身保证。
黄天云亲口做出的保证，李玄苍自然信服。
心中大石落地，向黄天云郑重深揖一礼。
“卑职替所有伤残袍泽，谢过黄大人。”
不多时，李玄苍心满意足离开。
“有情有义，天赋异稟，此子若是不死，军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看著李玄苍离去，黄天云目光如炬，喃喃自语。
不多时，消息传回军营。
当伤残將士听闻李玄苍亲自为他们奔走府衙、求来终身安稳差事、余生衣食无忧、不再被弃如敝履之时。
所有人瞬间怔住。
片刻后，整片营地轰然动容。
断手的老兵、瘸腿的壮士、经脉废去的老兵、从此不能习武的士卒……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面对邪祟死战不退的铁血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热泪滚滚，再也忍不住心中感动。
他们本以为，自己残废之日，便是被军营拋弃、被世道遗忘之时。
他们本以为，余生只能乞討漂泊、苟延残喘、任人欺凌。
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將，身居战功、前途无量，却甘愿放下身段、亲自奔走官府，为一群废卒討余生安稳。
“大人……”
不知何人率先出声，所有伤残將士齐齐跪地，砰砰叩首，热泪洒落地面，声音哽咽、震彻营地。
“我等残废之躯，本是弃子，將军却不惜顏面为我等求活。”
“此生能追隨將军，死而无憾。”
“谢將军厚恩，谢將军不弃。”
“……”
此起彼伏的叩谢声响彻军营。
一个个铁血硬汉，哭得浑身颤抖，不断重重叩首。
李玄苍立在眾人前方，看著满地跪地感恩的袍泽，心中百感交集，沉声开口。
“你们隨我浴血，但凡我一日为官、一日掌兵，便护你们一日安稳。”
这些人都是跟隨自己上阵廝杀的袍泽，李玄苍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將他们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