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尾声，石桌上的菜都见了底。
蒜蓉生蚝的壳在桌角摞了一小叠，龙虾壳红艷艷地堆在空盒子里，鲍鱼红烧肉也被消耗殆尽。
三份海肠捞饭也是如此。
“舒坦。”大爷把碗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皮，脸上露出一种刚打完胜仗的满足感。
程澈也吃得很饱，他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可乐。
田熙薇早就放下了筷子，正仰著头看著院子里的灯泡发呆，几只飞蛾绕著光扑棱扑棱地扇著翅膀。
谁都没说话，院子里进入了一种相当静謐的氛围。
【吃饱了就和朋友在海风里躺尸，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吧。】
【真好啊，看海草房，吃海肠捞饭，这就是这档综艺最美好的样子了吧。】
【小田別发呆了起来运动运动，你不能像我一样吃饱就躺啊！】
【前面的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躺著看。】
然后田熙薇忽然坐直了。
“哎！”她扭头看向程澈，眼睛一下子亮了，“二胡还没拉呢！”
大爷闻言也是一个激灵，直接从“躺尸”状態满血復活，腰一直，手一拍：“对对对！”
“刚才忙著吃饭，差点让你小子混过去了！”
他说著已经起身，把放在一旁的二胡拿了过来，双手捧著递给程澈，表情郑重，仿佛是在传递火炬。
“来来来，让我见识见识专业人士的水平。”
程澈举起手：“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大爷和小田异口同声道。
“哦哦。”程澈无所谓道，他只是这么一问，本来也没打算拒绝，“那你们有什么想听的吗？”
大爷摇摇头，看向田熙薇，示意她来点歌。
田熙薇想了想：“就拉你拿手的吧，纯二胡曲，或者现代歌，都可以。”
“要是能唱一下就更好了！”她嘻嘻一笑，算盘打得很响。
【不愧是我老婆，就是聪明！】
【想听想听，真的好奇程澈弹唱是什么样的！】
【有一说一啊，会乐器的人，唱歌应该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行吧。”程澈从大爷手里接过二胡，掂了掂，拿起琴弓。
田熙薇重新坐好，双手托腮，眼里写满期待。
大爷也是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样子。
弹什么好呢……程澈將二胡架在腿上，在脑海中思索著。
他忽然记起今天下午那位老太太的话，脑海中紧跟著想起一首前世的歌——
一首和大爷的故事並不一样，但又在很多地方隱隱相似的歌。
嗯……也当是迈出帮原主实现梦想的第一步了。
程澈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琴弓，落了下去。
琴音响起，不急不赶，前奏轻得像是傍晚的海风，带著一层薄薄的涩意。
前奏铺开之后，程澈开口了。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著一点沙哑的感觉。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田熙薇托腮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著程澈，他正低著头，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落在指尖和琴弦上。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大爷靠在椅背上，依旧翘著二郎腿，只是脚没有再晃了。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漫记吗？】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二胡配这个旋律还有歌词真是要命了，这股淡淡的悲伤是怎么回事？】
“容我再等，歷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箏。”
琴音渐起，程澈的声音也隨之拔高了一些。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著老树根。”
“石板上迴荡的是，再等……”
田熙薇深深吸气。
她听出来了，这首歌是程澈在唱谢大爷的故事。
故事並不是同一个故事，但好像又是同一个故事。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著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我真的受够你们这些个魔丸了，当魔丸就好好当啊！一个两个搞什么反差啊！】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这歌词是不是跟大爷的故事有点神似？】
【……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这歌好好听，但为什么从来没听过？】
琴弓离开琴弦，程澈的歌声慢慢收了。
余声在院子里撒开，直到彻底消散不见。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几只飞蛾还在绕著灯泡扑棱扑棱地扇著翅膀，远处的海浪声隱隱约约，一下，又一下。
田熙薇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眶，没出声。
大爷背对著灯光，戴著墨镜，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沉默许久，他嘆了口气：“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程澈和田熙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唉。”大爷摇了摇头，“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们的，也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
“好吧，可能有些东西確实是藏不住的。”大爷45度抬头望天，语气惆悵，“毕竟……我就是这么忧鬱的男人啊。”
程澈和田曦薇：“……”
大爷说著，丝滑地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一部手机。
程澈可以看到手机背面的水果图標，看型號貌似还是17promax……
大爷您还是太权威了……
“刚刚那歌叫啥名？”大爷头也没抬。
“《烟花易冷》。”程澈说。
“哦。”大爷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
过了一会，大爷抬起头看向程澈：“搜不到啊，你確定叫这名？”
“搜不到是正常的。”程澈淡定道。
开什么玩笑，大爷您要能搜到这歌，那这很有可能就是一桩恐怖故事了。
大爷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来，盯著程澈看了两秒，眉头一挑。
田熙薇也隱约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错愕地看著程澈。
“这歌……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谢大爷问。
“您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程澈脸不红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