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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6章 铜牌
  杜氏。
  这名一出来,密室里一下静了。
  马二也不贫了。
  我脑子里想起了前面木简上的话。
  邛都杜氏,元和三年冬。家財分藏。一入南,一留山。
  如果这坐化的人跟杜氏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喇嘛坐化了。
  郑有德伸手,指著骨架胸口。
  “看那儿。”
  骨架胸前掛著一只小铜牌,铜牌被黑灰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白露用毛刷扫了几下,露出上面的字。
  字很浅。
  不是藏文,是汉字。
  “杜……罗?”白露念得不確定。
  我凑过去,看见那铜牌上还有一小行字。
  “邛都炉户。”
  白露吸了口气:“炉户就是冶铁户。杜氏真是冶铁大族。”
  马二挠头:“那这人是杜家人?杜家人咋成喇嘛了?”
  没人立刻回答。
  但我心里冒出一个猜法。
  杜家出事后,一支南下,一支留山。留山那一支可能没全死,有人跟著喇嘛躲进了黑石樑。或者说,喇嘛本来就是杜家人,后来入了教,回来守这口窖。
  这事听著玄,其实不稀奇。
  西南这边,汉人、羌人、吐蕃、南詔,来来回回混了上千年。
  一个家族遇上乱世,改姓、换族、入教、投靠山寨,都不算怪事。
  人活命的时候,祖宗牌位都能藏进灶膛里,何况一只铜牌。
  我把手缩回来,看向白露。
  “你再看看画上有没有金饼的事。”
  白露把唐卡下沿又展开一点,手电贴著斜照。顏料掉得厉害,有些地方只剩底色。她看了半天,忽然把手停住。
  “这里有四个汉字。”
  “啥字?”马二急了。
  白露一字一顿:“取半,供灯。”
  马二愣住:“供灯?拿金饼点灯啊?这不败家嘛。”
  郑有德没骂他,只伸手摸了摸下巴。
  我也明白过来了。
  窖里的金饼少了一半,不一定是后人偷了,也不一定是杜家人自己回来取了。
  很可能就是这个喇嘛取走的。
  取半留半在,少的那半,被他拿去供灯、供佛,或者办別的事。
  白露继续往下看,声音更低了。
  “后面还有一句,余留有缘者。”
  马二这回听懂了,咧嘴笑了一下:“那咱不就是有缘者?这位大师讲究,知道二爷穷,特意留了十个金饼。”
  白露瞪著他:“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却笑不出来。
  有缘者这三个字,不像好话。
  在墓里也好,在窖里也好,凡是看见“有缘”这类字眼,我都不太踏实。
  因为它不光是给你留东西,也像是在等你接一件麻烦事。
  这话要是放在庙里听,多少有点玄。
  可放在黑石樑地下,一个坐化的死人旁边听,我只觉得背后发凉。
  马二盯著那张唐卡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把头,这画带不带?”
  郑有德没立刻答他,只看白露。
  白露把唐卡又收回去一点,动作很慢道:“能带。但不能折,不能压,不能沾汗。捲轴已经酥了,弄坏了就废了。”
  马二一听能带,眼睛就活了:“那还等啥?法器、铜铃、铜杵,这些不都值钱?”
  “你给本小姐闭嘴!这不是你家炕头摆件。”
  郑有德这才开口:“能拿的拿,拿不准的別碰。人骨器不要。”
  马二刚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人骨器最值钱。”
  “也最烫手。”
  那年头古玩圈里有一类东西,行里人叫邪器,不是说真有多邪,是来路太脏,接手容易出事。
  尤其藏传法器里掺了骨、皮、发的东西,潘家园有人敢摆,成都送仙桥也有人敢问,可真正老江湖都知道,这类货不能隨便明著走。
  你卖得出去是一回事,卖完有没有人追你,是另一回事。
  我们最后只收了铜铃、铜杵、一块带字的小铜牌,还有那只黑漆木匣和唐卡。
  白露把木简另外包了,贴身放进帆布包里,连马二多看一眼她都骂。
  马二抱著铜铃,小声嘀咕:“大小姐现在比把头还凶。”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专业。”
  就他俩斗嘴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
  像铁器碰到了砖石。
  我立刻抬手:“別动。”
  张西武比我反应还快,身子一侧,已经站到了洞口旁边,折刀在手里反著握。
  郑有德看向我。
  我没说话,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密室上方那块青砖顶上。
  叮,叮,叮。
  声音很细,很有规律,不是石头自然裂,也不是山体落渣。
  是有人在上面凿。
  “把头上头有人。”
  马二脸色一变:“吴斌回来了?”
  “不是。”我摇头,“吴斌的人不会这么挖。他们要来,直接从窖口就进来了。”
  话刚说完,头顶忽然哗啦一声,一块碎砖砸下来,正落在马二脚边。
  马二骂了句脏话,拽著白露就往后退,白露怀里抱著包,被他拽得差点撞墙,反手就给了他一下:“你轻点!”
  上面又响了两下。
  紧接著,密室顶子塌了一块。
  土、碎砖、黑灰一起灌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往旁边滚了一步,后腰疼得我眼前发黑。
  还没等灰落乾净,一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扑通。
  那人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手里还攥著半截钢钎。
  第二个也掉了下来,砸在他身上。
  第三个最惨,掉下来之前头朝下卡在洞口,要不是下面两个人垫著,这人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马二愣了半秒,隨即抄起短铲:“妈的,哪来的?”
  那三个人也懵。
  他们满脸土,头上缠著矿灯,身上穿得乱七八糟。领头的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短脖子,宽脸,左眉断了一截,穿一件黑夹克,里面是灰毛衣。
  看到这三个人。
  我想起了还在笼子里关著的那两位……
  黑夹克。
  灰棉袄。
  面前这几人,或许就是村民所说跑掉的那三个。
  这时,领头那人抹了一把脸,先看见郑有德,眼神顿时变了。
  他愣住了,半天才说道:“你是独臂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