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她从这繁华盛景中回过神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打破了她的思绪。
一名穿着玄色短打劲装、修为在宗境七重左右、神色倨傲的青年,径直走到了刚刚走出传送阵的顾盛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青年上下打量了顾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语气生硬地说道。
“你就是顾盛?萧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若还想让你那废物父亲活命,明日午时,自己滚到城外三百里的凤凰镇来受死!过时不候,就等着给你爹收尸吧!”
那名玄色短打青年,带着一脸倨傲与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径直迈入了身旁尚未关闭的传送阵中,光芒一闪,便从地城传送阵消失,显然是传往了别处。
直到那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的漆雕夭夭才猛地转过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对着顾盛急声道。
“师父!那家伙如此嚣张,竟敢拿您父亲威胁您!刚才为何不让我直接出手留下他?至少也能逼问出更多消息!”
顾盛眉头微蹙,目光从传送阵收回,落在漆雕夭夭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为师自有计较。下次,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出手,更不可在外人面前轻易暴露你的蛊术,记住了吗?”
漆雕夭夭被他那平静却蕴含着威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还是撅了撅嘴,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走吧,先回琳琅阁。”
顾盛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地城琳琅阁的方向走去。漆雕夭夭连忙跟上,只是时不时还回头瞪一眼那传送阵的方向,显然对放走那传话之人颇为不满。
……
与此同时,大荒城,黄城区域。
那名刚刚从地城传送过来的玄色短打青年,脸上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得意,正准备迈步走出黄城的传送法阵。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抬起,脸色骤然剧变!
“噗——!”
毫无征兆地,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滩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血液!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
更令人毛骨竦然的是,他倒地之后,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腐烂、消融!
皮肤肌肉如同被泼上了强酸,滋滋作响,冒出浓密的黑烟,迅速化作了散发着恶臭的浓水!紧接着是内脏、骨骼……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原地便只剩下了一滩不断扩大、污秽不堪的漆黑浓水,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啊!死……死人了!!”
“怎么回事?!他刚才还好好的!”
“快!快通知执法堂!”
传送阵周围的守卫和等待传送的武者们被这突如其来、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
地城,琳琅阁。
顾盛带着漆雕夭夭,刚踏入那熟悉的大门,一道清冷如雪、带着淡淡关切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通往地下层的楼梯旁,澹台雪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裙,身姿窈窕,气质清雅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看到顾盛安然归来,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回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顾盛对于她的出现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嗯,刚回来。雪璃阁主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南疆之行,收获尚可。另外,还捡了个便宜徒弟。”
他侧身,将身后的漆雕夭夭让了出来,对澹台雪璃介绍道。
“以后,她就跟你妹妹一起,由我教导了。”
澹台雪璃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眸子,带着一丝好奇,落在了漆雕夭夭身上。
当她的目光扫过漆雕夭夭那被幻术遮掩的脸庞和身躯时,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某种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特殊血脉气息,但她并未点破,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走吧,去下面说。”
顾盛示意了一下地下层的方向。
澹台雪璃默默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走在通往地下层的旋转楼梯上,顾盛主动开口,对身旁的澹台雪璃说道。
“此次南疆之行,我尝试了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算是……破而后立。
如今需得从黄武境重新起步,循序渐进。”
澹台雪璃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声道。
“无妨,修行之路,本就不是一成不变。你自有你的道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顾盛感受到她话语中的信任,心中微暖。
他如今精神力成功凝练,达到了七品之境,并且极度凝实,忽然想起一事,便以传音的方式,对澹台雪璃说道。
“雪璃,我如今精神力有所精进,比之前更加凝练。你我之间的‘精神合一’之法,或可再尝试一番,或许能探寻到更深层次的奥秘。”
听到“精神合一”四个字,澹台雪璃那清冷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如玉的耳垂。
她因自身所修秘法的限制,对于这种近乎灵魂交融的秘术,本能地感到一丝羞涩与抗拒,但感受到顾盛话语中的认真与期待,她微微垂下眼睑,细若蚊蚋地轻声回应道。
“嗯……若……若你有暇,我……我可以试试。”
顾盛得到肯定的答复,便不再多言。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层那处被精心改造过的大厅。此处的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精纯,显然布置了高明的聚灵阵法。
大厅中央的蒲团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真气光华,正是顾沅沅。
她虽然修为依旧卡在灵武境巅峰,迟迟未能突破至黄武境,但一直在坚持不懈地锤炼自身真气,使得其真气远比阁中其他灵武境武者更为精纯、凝实,基础打得异常牢固。
顾盛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片刻后,顾沅沅缓缓收功,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师父!您回来啦!”
看到顾盛,顾沅沅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雀跃着从蒲团上跳了起来。
“嗯,刚回来。”
顾盛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准备一下,等你这位新来的师妹行完拜师礼,为师便传你们新的功法。”
“新师妹?”
顾沅沅这才注意到顾盛身后,那个容貌清秀却带着几分野性陌生的少年。
她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漆雕夭夭,忽然皱了皱小鼻子,很直接地说道。
“师妹,初次见面,就用假面目示人,好像不太好吧?”
漆雕夭夭闻言,心中冷哼一声,表面上却装作乖巧的样子,连忙应和道。
“师姐说的是,是师妹考虑不周了。”
但心底却不以为然。
‘哼,一个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
就算你天赋高又怎样?本小姐身负圣蛊灵体,更有蛊术傍身,就算暂时被你超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上前一步,对着顾沅沅行了一礼,语气倒是颇为正式。
“漆雕夭夭,见过师姐。”
顾沅沅也连忙还礼。
“顾沅沅,见过师妹。”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互相打量着对方。
顾沅沅觉得,这位新师妹虽然表面恭敬,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对自己这个师姐,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亲近,带着一种淡淡的戒心。
而漆雕夭夭则觉得,这位师姐心思单纯,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刺猬,对陌生人充满了天然的防备,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地城琳琅阁,地下层大厅。
澹台雪璃清冷的目光在漆雕夭夭身上停留片刻,似乎透过那层幻术伪装,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转向顾盛,以传音的方式,语气平淡地提起一事。
“数月前,我借外出游历之机,顺手荡平了五毒神教设在东荒境内的三处隐秘据点。彼时不知此女与五毒神教有此渊源。”
顾盛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同样传音回道。
“无妨。过往恩怨,既然漆雕无已做出选择,便暂且揭过。你稍后安排可靠之人,携带信物,秘密前往南疆与漆雕无接触。
日后我琳琅阁所需的部分南疆特有材料,可由五毒神教代为收集和处理,也算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具体细节,你与他商议即可。”
澹台雪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两人这番传音交流,快如电光石火,一旁的漆雕夭夭和顾沅沅全然未觉。
……
另一边,漆雕夭夭听到顾沅沅关于易容的直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和玩味的笑容。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
“师姐目光如炬。师妹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容貌有损,丑陋不堪,怕贸然以真面目示人,会惊吓到师姐和师父,这才不得已稍作遮掩,还望师姐勿怪。”
她这番以退为进,说得情真意切,倒是让心思单纯的顾沅沅愣了一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情和好奇,之前的些许不快也消散了大半,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自己。
‘顾沅沅啊顾沅沅,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说不定师妹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在顾沅沅内心自我检讨,准备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漆雕夭夭却突然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揭!
那张清秀少年的人皮面具被缓缓撕下,露出了她掩藏在其下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张堪称绝色的娇颜,眉眼如画,肌肤赛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然而,一道狰狞扭曲、如同暗红色蜈蚣般的长疤,从她的左边眉骨斜斜划过眼角,一直延伸到脸颊,将她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破坏殆尽,平添了几分邪异与凌厉,也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残缺感。
“啊!”
尽管漆雕夭夭已经出言提醒,但当顾沅沅毫无心理准备地,骤然看到这张混合着极致美丽与极致狰狞的脸庞时,还是被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手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知所措。
她这反应,如同受惊的小刺猬,本能地伸出了尖刺,虽然并非恶意,却无疑像一根针,扎在了漆雕夭夭的心上。
看到顾沅沅那毫不掩饰的惊吓和后退的动作,漆雕夭夭金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冷意和自嘲一闪而逝,但她脸上却迅速挂上了看似浑不在意的笑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
而顾沅沅在惊呼出声的瞬间,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看着漆雕夭夭脸上那道刺目的疤痕,以及对方那“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笑容,她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懊悔和歉意填满,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沅沅急得语无伦次,连忙上前两步,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我……”
她越想解释,越是混乱,情急之下,竟直接将自己手指上那枚顾盛所赠、她平日里珍爱无比的储物戒指撸了下来,一把塞到漆雕夭夭手里,声音带着哭腔。
“这个……这个送给你!当作师姐的赔礼!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漆雕夭夭看着手中那枚还带着顾沅沅体温、品质颇为不凡的储物戒,又看了看眼前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姐,愣了一下,随即心中那点不快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觉得这小姑娘虽然莽撞,心思倒是单纯得可爱。
她将储物戒推了回去,摇了摇头,笑道。
“师姐言重了,是师妹容貌骇人,惊吓到师姐在先,岂能收师姐如此重礼?”
见顾沅沅还要坚持,漆雕夭夭想了想,从自己腰间取下一枚刻画着简易五毒图腾的木制令牌,递给顾沅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