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五角星。
那是苏棠的东西。
是她缝在背包肩带上的。她说在22世纪，她执行任务前有个习惯，会在隨身的装备上做一个標记，不是为了识別，是为了提醒自己——不管去哪里，都要回来。
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她保留了这个习惯。只是標记从前世的一串编码，变成了一颗手工绣的五角星。
她绣得不好。
秦野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笑了，说你这手艺，还不如我。苏棠瞪了他一眼，说你行你来。他真的来了，结果缝了三针把自己手指扎了两次，最后还是苏棠抢过去缝完的。
现在这条带子在毒蝎手里。
秦野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失血。
“认得吧。“毒蝎说，把那条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从她身上拿的。別担心，拿这个的时候她还活著。至於现在——“
他故意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得对，我確实留著她，没有杀。但人活著和活得好是两回事。“
秦野的下頜绷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跳，血液在太快地从伤口往外流，脑子里有一瞬间发白，然后又清醒了。
毒蝎在看他的反应。
“你想知道她在哪，我可以告诉你。“毒蝎说，把那条带子收回口袋里，“但不是现在。“
“你想要什么。“秦野说。
“黑匣子。“毒蝎说，“你的人拿走了，对吧。那个受伤的男兵，还有那个小丫头，带著黑匣子往外走了。你让他们先撤，自己留下来拖住我。“
秦野没有回答。
高鎧和影子。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从他和他们分开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加上高鎧受了伤、影子要保护他，他们应该已经出了矿洞区域，正在往接应点走。
如果江言那边没出问题的话，他们应该能护送黑匣子出去。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黑匣子在哪。“毒蝎说，“我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你以为你那些学生兵能走多远？“
秦野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不確定毒蝎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诈他。
但这不影响他现在要做的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野说。
“很简单。“毒蝎把手枪完全举起来了，枪口指向秦野的额头，“你放下刀，我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秦野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零口径的洞，在矿灯的光线下，看上去很深，像是通向某个什么地方。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毒蝎说的是真的——苏棠还活著，在某个地方——那么他放下刀，毒蝎未必会杀他。至少不会马上杀他。因为活著的秦野比死掉的秦野更有用，他可以用来威胁苏棠、威胁整个雷霆小队。
但如果毒蝎说的是假的——
秦野想到了苏棠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他们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她靠著他的肩膀，手里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他问她，你在22世纪那么多年，有没有过害怕的时候。
她想了想，说有。
什么时候。
她说，不知道敌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的时候。
然后她把糖塞进他嘴里，说，所以我一般不听他们说话，我自己判断。
秦野把这个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放下刀。
毒蝎看见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不放？“
“你手里有枪。“秦野说，“我放下刀，你就能打死我。我不放刀，你也能打死我。放不放有什么区別。“
毒蝎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她还活著。“秦野说，“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让我听到她的声音。“
毒蝎安静了一秒，然后摇头。
“做不到。她现在不在这里。“
“那你说的就是假话。“
“不是假话。“毒蝎的语气多了一丝烦躁，“她在另一个地方。我的人看著她。我可以让人去——“
“不用。“秦野打断了他。
毒蝎停了。
秦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毒蝎说苏棠在另一个地方，有人看著她。如果是真的，那说明毒蝎在矿洞之外还有人手。但刚才高鎧说过，正面战场的敌人已经被全歼了。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
第一种：毒蝎在撒谎，苏棠根本不在什么“另一个地方“。
第二种：毒蝎的確留了一支小分队，不在正面战场的作战序列里，专门执行某个独立的任务。
秦野更倾向於第二种。
因为毒蝎是一个周密的人。从他布下的每一个陷阱——引虫粉、吹箭、偽装弹坑、矿洞伏击——每一步都有备用方案。这种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一定留了后手。
苏棠可能真的在另一个地方。
但不管在哪，他现在过不去。
“你在拖时间。“毒蝎说。
秦野没有否认。
“你在等你的人来救你。“毒蝎继续说，“但你应该知道，你那个副手——那个姓江的，他现在正带著你的伤兵往接应点跑。他不会回来。你给了他命令，他会执行。你们龙国的军人就是这样，上级的命令比天大。“
秦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毒蝎说的没错。
他给江言下了死命令：带著黑匣子和伤员先撤，不准回头。江言会执行。他了解江言，那个年轻人沉稳、理智，有大局观，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违抗军令。
没有人会来。
这个认知在秦野的脑子里走了一遍，然后被他放在了一边。
没有人来，他就自己想办法。
他开始重新算。
四个人。毒蝎正前方三步远，手里有枪。左后方四步，紧张的那个。右后方再远一点，沉稳的那个。毒蝎身后角落里，还有一个。
刀。一把。
他的身体状態：左肩半废，右手还能用，腿在发软，但还能爆发一下。就一下。
一下够不够？
够处理一个人。
如果他能处理掉左后方那个紧张的，拿到他的枪——
“你想先杀哪个？“毒蝎忽然问。
秦野的思路被打断了。
毒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后面那个？还是左边那个？“
他把秦野的心思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