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此战艰难身或死,奋求鱼跃渡龙门!(中)
夜色如墨,尽情泼洒在维罗纳南部的广袤平原上。
星月微光被浓云遮蔽,天地间只剩下从河面上呼啸而至的夜风在狂野上肆意奔流,捲起尘土、带起喧囂,顺势掩盖了一切行踪。
恩佐伏低著身体,目光锐利如夜鹰般穿透这寒风撕裂的昏昏黑暗,径直射向前方隱约可见的轮廓之上—一波河渡口及港口。
在他的身后,两百名同伴兵保持静默,完美融入这静謐的黑暗之中,行进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宛如地狱幽灵一般。
呼呼猎风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片、锁环细密的摩擦声在突显他们的身份,但也都在被风声中撕碎零落,很快便消散无踪。
早在下午近暮时分,恩佐便已率军抵达波河渡口附近地区,但他却並未急忙发起突袭,而是准备潜伏等候夜晚再突袭,因为他料定此刻波河防线还未收到维罗纳方面的警示!
维罗纳城市距波河渡口约三四十公里,哪怕道路平整宽、地形为平原,率军不做停留的情况下,也需要一天多的时间才能抵达。
而传信骑兵,要想將情报传递,天气道路状况良好的情况下也需要半天的时间,这让恩佐萌发了截断传信的念头。
为了截断传信,他直接消耗掉了最后的经验值,抓到几位旅者就地升级为义大利骑兵,將他们派出到各个大道上,截杀传信骑兵!
恩佐让这些义大利骑兵脱下罩袍,偽装成过路佣兵,应该不会被隨意阻拦,至於能否顺利截杀到传信骑兵,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恩佐將目光看向波河防线方向,从风中传来的隱约耳语告诉他,此时此刻,波河要塞和军营都没有特別警惕的样子。
似乎,还是维持寻常戒备?
从下午到此刻,恩佐也並未从风声中听到渡口的喧譁,看样子真的没有得到警示。
恩佐放心许多,当然了,无论如何,哪怕渡口真的收到了消息、有了戒备並就此设下了埋伏,他也必须进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恩佐按下心思,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借著远处昏暗中的零星火光,还有自然感知给他带来的轮廓勾画,恩佐心中已然描绘出波河渡口及港口处的场景,配合目视和黄昏时观察的记忆,简直就如同在白昼检视。
坚固的渡口要塞矗立在渡口內侧,扼守著通往波河岸边的要道,几面石墙在黑暗中沉默无声地耸立,透出一股冰冷和坚不可摧。
在面对波河的那面墙上,还有几架弩炮和投石机依次摆放,锐利的寒芒冷冽人心,不过那对恩佐等人来说,並不算威胁。
堡垒不远处,靠近波河岸边的是水军营地所在,外围用木柵栏作为简陋的防护,里面有数十个营帐树立著,其中人影幢幢,喧囂声隱约可闻,灯火通明,似乎是要欢饮达旦?
恩佐不由皱眉,是陷阱或诱饵吗?隨即他又醒悟,他想多了,这才是中世纪军队的常態,也是水手们在劳碌一天后的歇息。
在那军营內,除了是士兵的营帐,还有一些商人甚至妓女的居所—一毕竟想要维持一支在中世纪里保持高强度”巡逻的舰队,这些消遣属於是必不可少之事。
恩佐仔细聆听,人声嘈杂,不过他估计敌军舰队的大多数人都在那营地中休息。
他不由得將目光移向港口,几艘体型庞大的加莱战舰和运输船的黝黑身影,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停泊在码头旁,隨著波河的河水起伏跌宕,带起阵阵涟漪。
在其上,静謐之中,恩佐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丝威胁,战舰上必然有人留守,是个威胁。
再將目光看向渡口堡垒,黑暗深邃,仅有星点火光在城墙上闪烁,看起来堡垒內的士兵们並没有选择与水手们一起欢歌放鬆。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按情报所说,渡口堡垒有六百人驻守,六百人驻守堡垒,强攻必不可行,恩佐等人又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哪怕同伴兵再强,也不可能强行攻下如此堡垒。
必须智取!
港口军营內的欢声隱约传来,恩佐眼光失神开始思索起战术,很快,他便想出战术:
五十名城邦弩手和三十名重步兵前去袭击港口军营,製造混乱,希望能引出堡垒守军。
恩佐则带著五十名城邦弩手和七十名重步兵伺机而动,等待渡口堡垒开闸出援,只要能夺下城门,军队冲入堡垒,胜算就不小。
月光微微盈亮,难分天时。
恩佐定下心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战事迫急,说不准明天敌人援军便能赶到,所以他立即回头对同伴兵下达命令,按计划行事。
“呼!”
渡口堡垒上的守军搓了搓手,哈出一股暖气到手上,整个人蜷缩在堡垒墙壁后,埋头缩耳地对著身旁同样不幸的夜岗士兵说道:“这该死的河风可真冷啊!”
“谁说不是呢!快给我冻死了!都怪那个新任命的军事指挥官,他可真是严苛,要不是他限制了我们不许我们擅自离开堡垒,我们现在都已经能待在对面的营地內,喝著酒、唱著歌、花点钱还能抱著————嘿嘿。”
两位守军在这寒夜中对视一眼,从对方那黑暗的面容上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眸,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破烂牙床。
似是被同伴这句话勾起了感觉,那位哈气的守军忽然站起身子,看向港口军营处。
望著那明亮之所,他心中艷羡不已,同时更是在心中不断咒骂那位严苛的新来的军事指挥官,要不是他,以往他们渡口堡垒的守军,也能在夜间到对面的军营中瀟洒一番。
可是现在,他们只能在固定的休假期前去港口军营瀟洒一番,而且还是轮番前去,堡垒內必须时刻有半数以上的人手驻防。
据说这位军事指挥官来自神圣罗马帝国,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骑士,上帝啊,神圣罗马帝国的骑士都是如此严苛的吗?那可太恐怖了!
要不是薪酬调高了些,守军们早就要鼓譟著罢工了,管理军队可不能只靠严苛。
“真是羡慕啊————等等,那是什么?!”
士兵忽然惊讶出声,顿时便把还在一旁蜷缩著的同伴从昏昏欲睡中惊醒,他不情不愿的站起身看向港口军营,不耐烦的说道:“能有什么,那群水上的蠢货,一天天的就知道喝酒闹事,惹祸仿佛是天经地义————”
他还以为又是屡见不鲜的闹事,但隨著他们目光看向港口军营处,便看到鲜亮的火光在营帐之中燃成一团高高耸立的火炬,在这暗夜之中显眼至极,更是有喧囂声从风中传来。
“敌袭!敌袭!”
撕裂静夜的嘶吼在暗幕中迴荡,不止在港口军营处发出,渡口堡垒也隨之响彻!
三十名义大利重步兵如入无人之境,在这混乱不堪的军营之中横行无阻,人挡杀人,顷刻间便將这欢快场景,变为血腥炼狱。
妓女赤裸著四处奔波,水手们惊惧地从各个营帐中奔出,他们衣著不整,手无寸铁,如此突兀的袭击显然不是他们可以抵抗的。
城邦弩手將军营出口堵住,一旦有人妄图衝出营地便立即射杀,在水岸边也有十几名城邦弩手瞄准军营后方通往港口停泊处,不断射杀那些妄图逃回战舰上的水手,不过受限於暗夜遮蔽,却真的放走了不少水手逃回船上。
闯入军营內的义大利重步兵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职责,纷纷在军营內纵火,见人便砍杀,且不追求杀死,而追求杀伤,留下受伤的士兵在原地哀嚎痛呼,响彻天际。
在这清朗夜色之下,痛呼哀嚎和火光冲天地景象似乎能直到波河对岸,更別————
说距离更近的渡口堡垒了————
此刻,在渡口堡垒之上,守军们已然严阵以待,他们衣甲不整但齐,武器也都完好的拿在手上,不时还有士兵从內堡中匯入城墙上。
“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救援他们?”
一位军士长不由得发出问题,他看向被人群簇拥著的那位骑士,这位骑士便是格里梅里奥伯爵新任命的渡口堡垒军事指挥官。
“是啊,大人,看样子港口军营还没有被彻底攻破,我们快点派人去支援他们吧!”
又一个军士长不禁催促起来,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带人出去救援港口军营。
但骑士却未有作答,而是仔细观摩港口军营的乱象,隨后,他头也不回的说道:“紧闭闸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堡垒!”
军士长们愕然,不解,但骑士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目光在堡垒周围扫视,似乎要从那黑暗之中看出些东西出来,同时也不禁望向燃火的港口军营,眉头紧皱。
他之所以不去救援港口军营,便是因为情况不明,港口军营声势嘈杂,火光冲天,这让他根本无从辨认军营內到底有多少敌军,也搞不清楚港口军营的现状,隨意派人前去,说不准会將己方也陷入危机之中。
在这夜幕时分,军营突变,还是在鱼龙混杂的港口军营,骑士並不能確定到底是奇袭还是什么別的变故,更不知敌人从何而来,所以他选择稳妥行事,坚守渡口堡垒。
堡垒守军不解军令,但也只得执行命令,於是所有人都不由得將目光看向港口军营,看著那里的混乱越发扩散瀰漫,声势越发浩大。
不时有人影从军营內逃窜而出,但他们纷纷都倒在了无声无息的弩矢之下,这一幕被堡垒骑士看在眼中,他若有所思,眉头更紧。
乱象持续了一两个小时,火焰便开始渐渐消弭微弱,场景也越渐清晰,哀嚎痛呼声也越发衰靡,似乎港口军营的混乱即將结束。
骑士眉头更紧,他对现状还是一无所知,他不禁將目光投向港口停泊处,那几艘舰船还是在这静静躺著,宛如死亡的巨兽一般。
“大人————”
一位军士长再度出言,“看样子港口军营的混乱已经告终,我们是否要派人前去查看情况?波河防线,港口和渡口是一体的————”
他欲言又止,若是消息传到维罗纳,他们渡口堡垒对港口军营见死不救,格里梅里奥伯爵会如何处罚他们?现在挽救还来得及。
骑士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警惕的从港口军营越渐消弭的喧囂中移开,目光再度扫向堡垒周围的黑暗,那其中似乎有危险潜伏。
他先是扭头对著军士长直白道:“若有罪责,我来承担,现在听我的命令!
“”
紧接著他又看向四周守军,“点燃火箭,射向堡垒四周查看情况!”
军士长无言以对,守军们也纷纷照做,很快火箭便准备就绪,在骑士的一声令下,顿时便在这夜空中滑过一道道流星,落向平原。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也可以短暂照明,有些火箭还会点燃周围野草,光明更甚。
一时间,堡垒周围的黑暗褪去不少,显露出其中本象:泥地、草丛、道路————
並无任何危机潜伏,守军们不由得鬆了口气,连骑士的眉头也不禁舒展不少,看来他猜错了一些情况,不过他还是决定保守起见。
因此,他再度下令,紧闭闸门,所有人不得进出堡垒,等待天亮之后再去查看港口军营情况,他命令刚一发出,却听见一声惊呼。
“战舰————战舰动了!”
战舰?
骑士心头一惊,立即扭头看向港口,便见那黑暗之中潜伏的巨兽正悄然移动,一艘?上面还有火光闪烁,似乎是人影。
眾人视线不禁为之吸引,那黑暗中蒙蒙巨兽的身影是如此地引人注目,是军营里的水手们逃回战舰上了吗?这是要躲到水上去?
“嗡——!”
似是幻听,弩炮在发射,但下一秒,惨叫声从港口处传来,声音密集,像是三四人一起哀嚎痛呼,隨之而来的是投石机的清脆轰鸣声响起,一颗石弹从不知哪一艘的战舰上飞射而出,越过黑暗,径直射向平原。
“轰隆!”
哪怕看不见弹著点,但那声响巨大。
很快,像是不甘示弱,又是弩炮的嗡嗡声在河面上传来,隨之一起的是投石机的轰鸣。
“几艘战舰好像打起来了!”
一位守军喃喃自语著,似乎道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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