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落下，交换场地。
陆仁走到场边，扯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汗水蛰得眼睛发疼。他伸手去摸水壶。轻飘飘的。空了。
菅原孝支递过来一瓶新的电解质水。陆仁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进胃里，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
旁边，日向翔阳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著他橘色的头髮往下滴，砸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渍。他喘气的动静很大，破风箱一样。
“还能跳吗，小矮子。”陆仁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头上，甩了甩头髮。
“能。”日向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还能跳一百次。”
乌养繫心站在替补席前。战术板被他扔在椅子上。他看著这群大汗淋漓的少年，没讲战术。到了这个份上，战术早就刻在肌肉里了。现在拼的，是谁的骨头更硬。
“上场。”泽村大地拍了拍手。声音沙哑。
重新站定。8:7。乌野领先。发球权在乌野这边。
菅原孝支站在发球区。他拍了两下球。手心全是汗，球皮滑腻。他在短裤上蹭了蹭手心。
拋球。助跑。击球。
一个很平的飘球。找的是音驹的后排死角。
夜久卫辅脚步横移，提前到位。双臂一夹，球稳稳垫起。
“好球！”研磨在网前跑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连起跳都省了，直接原地垫传。球飞向右翼的海信行。
海信行扣球。田中龙之介单人拦网。球打在田中的手臂上，减速，落向后排。
西谷夕滑步上前，將球捞起。
“影山！”
影山飞雄跑到位置。他的大腿肌肉在抽搐。乳酸堆积到了极点。他咬牙，手腕发力。
球传向左翼。东峰旭起跳。
黑尾和列夫双人拦网。
东峰没有强打，手腕一收，吊球。
球越过拦网，落向音驹前场的空当。
福永招平鱼跃扑救，单手將球垫起。
来回。不断的来回。
肺里的氧气被榨乾。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陆仁在后排盯著网对面的研磨。那个黄头髮的傢伙，连走路都在拖著步子。
这游戏真要命。陆仁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第十个回合。
研磨把球传给中路的黑尾。黑尾打快攻。
月岛萤起跳，双手封堵。球擦著月岛的指尖飞出界外。
8:8。平局。
看台上。清泽雅芝把手里的空水瓶捏得嘎吱响。
“这哪是打球，这是在熬命。”她转头看陆建国。
陆建国举著单反，镜头对准场上：“你懂个屁。这叫极限拉扯。你家竹马现在爽著呢。”
清泽雅芝翻了个白眼：“爽？他那脸白得跟纸一样，再跑两步我看他就要吐了。”
“吐了也得把球打过去。”陆建国哼了一声，“陆家的种，没那么容易认输。”
场上。8:8。
音驹发球。
山本猛虎大力跳发。球速极快，带强烈的旋转。
泽村大地重心下压，稳稳接住。
“一传到位！”
影山传球。日向在中路起跳。
研磨没有看日向，他盯著右翼的陆仁。
陆仁从后排插上。
影山手腕一抖，球传向后排。陆仁后三进攻。
夜久卫辅提前卡位。
陆仁在空中改变路线，打直线。
球砸在边线上。界內。
9:8。乌野再次领先。
比赛变成了绞肉机。
双方都在用最基础的战术，最原始的本能，一分一分地往上爬。
9:9。10:9。10:10。
比分咬得死死的。谁也拉不开两分以上的差距。每一次得分，都要经过十次以上的来回试探。
陆仁发球。
他站在底线外。手里转著球。大腿酸痛得厉害。
拋球。起跳。跳发。
球速不快，但落点刁钻。找的是研磨。
研磨没有躲，直接上手垫传。球飞向列夫。
列夫高高跃起，长臂挥动。
月岛和泽村双人拦网。
球砸在拦网上，弹回音驹半场。
夜久飞身救球。
拉锯战继续。
15:15。
研磨在网前。他看了一眼陆仁。
陆仁站在后排。两人的视线隔著网交匯。
研磨传球。球飞向左翼的山本。
山本扣球。
西谷救起。
影山传球。陆仁起跳。
黑尾和海信行双人拦网。
陆仁在空中，视线扫过拦网的缝隙。他没有发力，手指在球的侧面轻轻一拨。
球绕过拦网，落向音驹的后排死角。
夜久拼命跑动，差了一步。
球落地。
16:15。
陆仁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板上。
“没事吧？”泽村走过来，拉了他一把。
“死不了。”陆仁借力站起来，甩了甩手腕。
这台机器快没电了。但他还得继续运转。
对面那个塔防玩家，血条也快见底了。
看谁先拔电源。
音驹请求暂停。
猫又教练坐在长椅上，笑眯眯地看著走下场的队员们。黑尾铁朗大口喘气，汗水把头髮全贴在脑门上。研磨直接坐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打得不错。”猫又教练慢悠悠开口，“对面那个13號，脑子转得很快。他把局势拖入消耗战，想耗干研磨的体力。有趣的是，研磨並没有退后。”
黑尾咧嘴笑了笑：“这小子倔得很。平时多走一步都嫌累，今天倒是跑了不少。”
研磨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他算计我，我也在算计他。他的体能储备不如我预期的高。刚才那个吊球，他起跳高度下降了五厘米。”
“那就继续耗。”猫又教练拍了拍手，“音驹的防守，没有漏洞。”
乌野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乌养繫心递给陆仁一块干毛巾。陆仁胡乱擦了擦头上的汗。
“还能跟上节奏吗？”乌养问。
“没问题。”陆仁把毛巾扔在椅子上，“研磨在计算我的起跳高度。他在等我失误。”
“那你的打算呢？”
陆仁看了一眼记分牌。16:15。
“给他点错误数据。”陆仁说，“下一球，我不打后排。”
暂停结束。双方回到场上。
16:15。乌野发球。
山口忠被换上场。关键分发球员。
他站在发球区，拍了拍球。深呼吸。
拋球。跳飘球。
球在空中诡异地晃动，找的是福永招平。
福永脚步移动，稳稳將球垫起。
“好一传！”
研磨跑到网下。他看了一眼乌野的站位。陆仁在后排，没有启动的跡象。
研磨手腕一翻，球传给中路的列夫。
列夫高高跃起，快攻。
日向和月岛双人拦网。
球打在日向的手臂上，弹向后场。
“影山！”
影山跑到位置。他抬头。
日向从中路切入。田中从左翼包抄。
陆仁在后排，突然启动。他没有选择后三进攻，而是直接冲向网前。
研磨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仁在网前起跳。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
影山传球。球飞向陆仁。
黑尾和夜久同时补位。
陆仁在空中，没有扣球。他双手一托，把球传给了左翼的田中。
二次传球。
田中迎著空网，重扣。
球砸在音驹场地上。
17:15。
“干得漂亮！”泽村大喊。
陆仁落地，喘了口气。这招太费体力了。但他成功骗过了研磨。
研磨看著陆仁。那个塔防玩家的逻辑链出现了一丝裂痕。
比赛继续。
17:16。18:16。18:17。
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像是在泥沼里打滚。
汗水，疲劳，酸痛。这些都不是阻止夺分的理由。双方都在艰难地拿分。
19:19。
音驹发球。
海信行跳飘球。找的是西谷。
西谷接球。球有些偏。
影山跑动中传球。
日向起跳。快攻。
黑尾单人拦网。
球打在黑尾手上，弹回乌野半场。
陆仁扑救。球垫起。
田中传球。东峰扣杀。
夜久救球。
拉锯战再次开启。
第二十个回合。
研磨传球给福永。福永吊球。
泽村救起。
影山传球给陆仁。
陆仁后排进攻。
列夫和黑尾双人拦网。
陆仁打手出界。
球飞向场外。
裁判鸣哨。20:19。乌野领先。
陆仁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体育馆的灯光刺眼。
“还能坚持吗？”影山走过来。
“废话。”陆仁直起身子，“这游戏，我还没通关呢。”
对面，研磨擦了擦汗。他看著陆仁，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专注。
这局棋，下到了最后阶段。
20:19。乌野发球。
影山飞雄站在底线外。
他拋球。起跳。跳发。
球速极快。找的是夜久。
夜久接球。球飞向网前。
研磨起跳。二次进攻。
陆仁同时起跳。单人拦网。
球打在陆仁手上，落向音驹半场。
福永救球。
列夫扣杀。
月岛拦网。
球出界。
20:20。
平局。
看台上，嗩吶声再次响起。陆建国找来的民乐团开始发力。
音驹的管乐团也不甘示弱。
场上的噪音震耳欲聋。
但陆仁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21:20。21:21。22:21。22:22。
比分死死咬住。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23:22。乌野领先。
音驹发球。
研磨发球。
他找的是日向。
日向接球。球飞向网前。
影山传球。
陆仁起跳。
黑尾和列夫双人拦网。
陆仁在空中，看著那两双巨大的手掌。
他没有退路。
只能硬碰硬。
陆仁发力。扣杀。
球砸在列夫手上，弹向场外。
24:22。
赛点。
乌野拿到赛点。
全场沸腾。
陆仁落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台机器，还能再撑一球。
只要再拿下一分，这局游戏就通关了。
他看向对面的研磨。
研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著记分牌。24:22。
塔防玩家，你还有什么招数？
陆仁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来吧。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