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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下午,事情起了变化。
  当时,最大的一个登记点正在筛查一批约五百人的难民队伍。
  队伍中段,一个穿著普通灰布衣、低著头的老者缓缓走到桌前。
  登记员照例询问,老者声音沙哑,回答简单。士兵抬起检测仪。
  镜面闪过,数字跳出:红色977。
  士兵瞳孔一缩。这是他这几天见过的最高数值。
  屏幕上的罪行摘要开始滚动,第一条就让登记员倒吸一口凉气:
  “阮文雄,邻国前『救国阵线』高级指挥官。
  新历67年至72年间,指挥製造多起屠杀平民事件,包括『溪山村惨案』,確认致死三百余人……”
  后面的罪行一桩接一桩:使用违禁武器、虐待战俘、战后隱匿並继续组织非法武装、参与毒品贸易……
  登记员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向老者。
  老者依然低著头,但肩膀的线条紧绷著。
  “请……请到旁边……”
  登记员话没说完。
  老者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直接刺向最近的士兵!
  一切发生得太快。
  士兵下意识后仰,刀锋划破手臂。
  周围其他士兵瞬间扑上,但老者身手极好,躲开两人,反手又刺伤一人,朝人群深处衝去!
  他要製造混乱,趁乱逃跑!
  人群炸开,尖叫四起。
  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隨意开枪。眼看老者就要钻进混乱的人潮——
  一道金色的光,毫无徵兆地,从天空落下。
  不刺眼,温温的,像午后懒散的阳光。
  但光笼罩之处,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连风都停了。
  老者阮文雄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其他人也跟著抬头。
  江辰悬浮在百米高空,黑衣在风中微动。
  他没看阮文雄,目光扫过整个边境区域,扫过蜿蜒的难民长龙,扫过临时帐篷,扫过那些被羈押的红色数字者。
  然后,他缓缓降落,停在登记点前的空地上。
  士兵们下意识地退后,让出一片空间。
  难民们蜷缩著,大气不敢出。
  江辰走向阮文雄。
  每走一步,阮文雄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
  等他走到面前时,这位曾经杀人如麻的老军阀,已经汗如雨下,牙齿咯咯作响。
  江辰伸手,虚虚一抓。
  阮文雄怀里掉出几样东西:一把手枪,两颗手雷,还有一小包钻石。
  “躲了这么多年,”
  江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还是没学会老实。”
  阮文雄想说话,发不出声。
  江辰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难民,也面向所有士兵和军官。
  “这几日,涌入此地者眾。”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有人为避战乱,有人为求生计,此乃常情。”
  顿了顿,语气转冷,
  “亦有人,身负血债,欲藉此洗白,潜入东国,续行不义。”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羈押帐篷,
  “今日,便以此为例,立一规矩。”
  他抬手,生死簿虚影在面前展开,判官笔在手。
  “凡欲入东国者,须守东国之法,循善恶之律。”
  “无辜者,可棲身;有罪者,需偿债;重罪者,魂幡不留。”
  江辰看向阮文雄:
  “你的罪,自己清楚。”
  阮文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猛地一僵,瞳孔涣散。
  身体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一道扭曲的、充满不甘和恐惧的魂影被扯出,没入空中隱约浮现的人皇幡虚影。
  江辰没停。
  他走向羈押区。
  士兵们慌忙让开。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生死簿自动翻页,名字一个个浮现、被划掉。
  有的是邻国前高官,贪污数额巨大;
  有的是地方军阀,杀人无数;有的是毒梟,祸害一方。
  他没有犹豫,只是一个念头,这些人就全都浑身一颤,仿佛灵魂被抽走,身体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全部是罪恶值超过二十、罪行罄竹难书的傢伙。
  做完这些,看向剩下的、那些瑟瑟发抖的红色数字者——罪恶值在十到二十之间的。
  “尔等之罪,未至极刑。”
  他说,
  “但需服刑劳役,偿清罪孽,方可重获自由。刑期长短,依罪而定。”
  又看向那些绿色和个位数者,
  “尔等无辜,可入安置区,登记造册,服从管理。日后是去是留,依东国新法裁定。”
  最后,他看向所有边境官兵,以及通过紧急架设的镜头观看的周卫国等人:
  “人道接收,罪者必究。”
  “此原则,適用於一切欲入东国之地、欲受东国秩序庇护者。”
  “內外如一,没有例外。”
  说完,他大手一挥。
  身前浮现出一大片上千个魂体,这些都是江辰选的代行者。
  “这些代行者就交由你们安排,但凡遇到敢闹事的,杀无赦!”
  金光收敛,人消失不见。
  边境线上,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压抑的哭声、喘息声、低语声才渐渐响起。
  士兵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以及一丝……轻鬆。
  规矩立下了。
  清晰,冷酷,但公平。
  无辜的,能活;有罪的,跑不掉。
  他们不用再纠结,不用再背负那种“该不该放人”的道德重压。
  以后,就按这个来。
  登记点重新开始运转。
  这一次,秩序好多了。
  没人敢闹,没人敢插队。
  每个人都老老实实走到检测仪前,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数字。
  周卫国在指挥中心里,看著传回的画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把『人道接收,罪者必究』这八个字,做成標语,立在所有边境口岸和临时安置点。”
  他对陈明远说,
  “通知审判庭,准备设立边境特別法庭,专门审理入境人员中的犯罪者。
  刑期和劳役方案,儘快拿出来。”
  “是。”
  “另外,”
  周卫国顿了顿,
  “把我们这套边境筛查和处置流程,整理成文,发给所有向我们发出过求助请求的国家和地区。”
  陈明远一怔:
  “周老,这……”
  “他们不是要『经验』吗?”
  周卫国声音有些疲惫,但也有些释然,
  “这就是经验。能不能用,敢不敢用,看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