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屏幕，边境线上，难民队伍在士兵引导下缓慢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河里有清流，也有泥沙。
现在，他们有了筛子。
......
世界的崩塌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样子。
在东京，是因果簿上三百多个名字带来的连锁瘫痪；在伦敦，是资本外逃和官僚系统的锈蚀；在缅北，是园区高墙一夜之间变成囚笼。
而在南美洲，这片被安第斯山脉和亚马逊雨林分割的大陆上，混乱呈现出更原始、更血腥的样貌。
政府职能的退潮，最先被嗅到的是那些常年游走在阴影里的禿鷲——毒梟、非法武装、走私集团。
哥伦比亚，麦德林远郊，一处隱蔽的山谷庄园。
埃米利奥·马托斯穿著丝质睡袍，坐在泳池边，看著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新闻。
屏幕冷光映著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頜的疤，那是早年爭地盘时留下的。
他心情很好。
过去一个月，是他二十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北边那个最大的毒品消费市场，他们的政府正在自己玩死自己。
边境管控形同虚设，海关系统半瘫痪，几个长期合作却总要抽重油的“官方渠道”联繫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
这意味著，他的货可以走更“经济”的路线，成本下降，利润空间前所未有地大。
更妙的是，几个主要竞爭对手，最近也倒了大霉。
不是核心手下突然暴毙，就是隱秘仓库被不知哪来的武装力量连锅端掉，手法乾净得嚇人。
流言在圈子里传得很邪乎，说是“东边的神”在清理门户。
马托斯不信神。
他信子弹，信美元，信手里攥著的几千条人命堆出来的威望。
那些神神鬼鬼的，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种需要对付的势力，只是目前还没碰面。
“老板，亚马逊那边传来消息，『新厂』的產能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一个穿著战术背心、满脸横肉的手下走过来，低声匯报，
“就是……原料供应有点跟不上，印第安人那边的『合作』不太顺利，有几个村子反抗。”
马托斯喝了口鲜榨果汁，甜得发腻。
“不顺利？”
他眼皮都没抬，
“老规矩。挑两个带头闹事的村子，处理乾净点。尸体扔河里，房子烧了。让其他村子看看，不合作是什么下场。”
“是。”
手下点头，犹豫了一下，
“老板，最近风声有点紧。
北边和东边都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这边会不会……”
“紧？”
马托斯嗤笑一声，指了指平板，
“看看，全世界都在乱，政府？警察？军队？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这正是我们的好时候。
抓紧扩张，吞掉那些空出来的地盘。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已经长得更大、扎得更深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远处雾气繚绕的群山。
“这世界越乱，我们的生意就越好做。上帝休假了，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他没想到的是，上帝或许休假了，但“人间之神”的视线，刚刚扫过这片被贪婪和鲜血浸透的雨林。
.......
代號“影牙”的代行者小队，在接到周卫国转发的、关於南美跨国犯罪网络的初步线索后，於一周前潜入亚马逊流域。
他们不是人，没有体温，没有呼吸，行动时像掠过地面的阴影，对湿热的气候、毒虫的叮咬毫无感觉。
江辰赋予他们的“罪恶感知”能力，在这片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绿色地狱里，如同最精准的猎犬。
他们“嗅”到的不是气味，是罪孽的“痕跡”。
那些被焚烧的村落废墟上空，残留著痛苦的残念；河流某些河段的水底，沉淀著浓郁的血腥因果。
雨林深处，大片被野蛮砍伐后用於种植古柯的土地，散发著贪婪与毁灭的臭味。
“影牙”小队队长，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编號的意识体，在共享的思维网络里標记出一个又一个光点。
红色最深的几个，集中在流域中上游的几个区域，那里有大型的加工基地、武装营地，还有……一个建立在印第安人尸骨上的“王国”。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清除。
江辰的指令是“调查与清除”，先调查，锁定核心。
他们像病毒，悄无声息地寄生在这张罪恶网络的各个节点上。
他们“看”到了马托斯手下如何威逼利诱印第安部落，不合作就屠杀，合作就沦为奴隶般的劳工。
他们“听”到了加工厂里监工的皮鞭声和绝望的呜咽。
他们“记录”下一笔笔通过复杂渠道流向北美的毒资，以及用这些钱换来的、足以武装一个步兵营的军火清单。
信息如涓涓细流，通过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信仰连结，匯入云端之上江辰的意识中。
冰冷，详实，没有情绪，只有事实和数字。
江辰在处理完东国边境事务后，抽空“瀏览”了这些信息。
亚马逊的罪恶，与缅北的诈骗、欧美的歷史债、全球的贪腐，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人为了欲望，对同类的践踏。
区別在於，这里更原始，更赤裸，更依赖暴力和对自然的掠夺。
他合上生死簿上刚刚处理完的、一批海外贪官的页面，將注意力投向雨林深处。
名单上，又多了一页。
马托斯收到“新厂”被袭击的消息时，正在和情妇共进午餐。
消息断断续续，充满惊恐：
“……不是军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色的影子，枪打不死……人都死了……工厂炸了……”
他摔了酒杯，猩红的酒液溅在白色桌布上，像血。
“多少人？哪个势力乾的？”
他对著卫星电话吼。
“不……不知道有多少……它们动作太快了……像是鬼……”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哭腔，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通讯中断。
马托斯脸色铁青。
他立刻联繫其他几个重要据点和运输节点。
无一接通。
短短四小时內，他在亚马逊流域的核心资產——两个大型加工厂、五个武装营地、三条秘密运输线——全部失去联繫。
最后传回的零星信息，都指向“黑色的影子”和单方面的屠杀。
“备车！去机场！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