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顛得,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孟芽芽缩在两摞墨绿色的弹药箱中间,小身板隨著卡车的晃动左摇右摆。
车厢里黑咕隆咚,充斥著一股子机油味、帆布发霉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生铁冷气。
哪怕她上辈子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也没遭过这种罪。
这年头的解放牌大卡车减震系统约等於零,路面又是个坑连著个坑的大搓板。
每过一个坑,孟芽芽就觉得自个儿像是平底锅里的那颗爆米花,隨时能撞上顶棚。
“顾长风,等你回来,不给我买十斤大白兔,这事儿没完。”
孟芽芽在心里给老爹记了一笔帐。她从战术马甲的內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乾,也不敢大口啃,怕声音太大招来前面的注意,只能一点点用口水含化了咽下去。
车队已经开了整整两天两夜。
外面的气温从滴水成冰的乾冷,变成了湿漉漉的潮冷。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甚至能闻到一股子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这是进山了。西南边境,野人山。
“班长,还有多久到?”驾驶室后面传来个年轻战士的声音,隔著层铁皮,听著闷闷的。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鬼见愁』,就是前线临时指挥部。”另一个沧桑点的声音回道,紧接著是打火机“咔嚓”一声响,
“都精神点!这地方不乾净,除了敌人的特工,还有野兽。要是遇上埋伏,先护物资!”
“班长,你说顾师长他们……还能找著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班长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也没什么底气,
“那是『活阎王』顾长风,命硬著呢。咱们这车拉的是特种弹药和急救血浆,就是为了给他们兜底的。只要咱们到了,他们就有救。”
孟芽芽在黑暗中握紧了小拳头。
血浆。
连血浆都紧急调运,说明伤亡情况比杨伯伯说的还要严重。
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下脑海里的那个光点。
那个代表顾长风隨身水壶的灵泉感应,还在。虽然微弱得像是隨时会被这茫茫大山里的瘴气掐灭,但只要还在,人就还没凉透。
“一定要挺住。”孟芽芽把脖子上掛著的小水壶拧开,抿了一口高浓度灵泉水。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下去,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她得保持最佳状態,一旦下车,就是战场。
突然,车身猛地一侧歪,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紧接著就是一个急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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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惯性巨大,孟芽芽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甩得撞上了前面的木箱子。好在她反应快,小手一撑,用巧劲化解了力道,没发出声响。
“怎么回事?!”前面的老班长吼道。
“班长!路断了!”年轻战士喊道,“前面的桥被炸了,过不去!得绕道走那条废弃的老林子路!”
“妈的,这群狗娘养的!”老班长啐了一口,“全体下车!检查物资固定情况,老林子路顛簸,別把弹药箱晃散了架!动作快!”
车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孟芽芽心里一紧。
坏菜。要查车。
这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箱子就是箱子,根本没地方躲,只能硬刚了。
“哗啦——”
车尾厚重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捅了进来,把车厢里照得雪亮。
冷风卷著雨丝灌进来,孟芽芽眯了眯眼。
“三號箱固定索鬆了,赶紧紧固!”老班长举著手电筒,一边指挥一边往里爬。
他那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车厢里扫视。
作为一个在运输线上跑了十几年的老兵,他对这车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熟得不能再熟。哪怕多出一只耗子,他都能凭直觉找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左边的备件箱,扫过中间的药品箱,最后落在了最里面的弹药箱夹缝里。
那里,有一团绿乎乎的东西。
看著像个军绿色的背包,但这背包怎么还在动?
老班长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反手就把腰间的驳壳枪抽了出来,大拇指顶开保险。
“谁!出来!”
这一嗓子,把外面的几个战士全招来了。五六支衝锋鎗瞬间指住了车厢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別开枪別开枪!友军!是友军!”
那团“绿背包”动了动,竟然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喊叫。
紧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个夹缝里慢吞吞地爬出来一个小东西。
穿著特製的小號战术马甲,头上戴著顶有点歪的雷锋帽,怀里还抱著个紫檀木的弹弓。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蹭了两道黑机油印子,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年画娃娃。
孟芽芽举著两只小手,做投降状,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老班长:“叔叔,把枪收一收,万一走火了,我妈得找你拼命。”
老班长傻了。
外面的战士们也傻了。
他们设想过遇到敌特,遇到土匪,甚至遇到野人山的黑熊瞎子。
但这……补给箱里长出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是个什么鬼剧情?
“你……你是谁家孩子?”老班长觉得自个儿脑子有点不够用,枪口往下压了压,但没收回去,“怎么上来的?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是杨司令派来的秘密武器。”孟芽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代號『过江龙』,专门负责去前面捞人的。”
“胡闹!”老班长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伸手就要去拎她,“这是打仗!是去玩命!谁家大人心这么大,把孩子扔车上?赶紧下来,我们这就联络后方把你送回去!”
送回去?
那怎么行。
都走到这儿了,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要是被送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孟芽芽眼珠子一转,小身子往后一缩,避开了老班长的大手。
“我不回。我爸在前面等著救命呢。”
“你爸是谁?”
“顾长风。”
三个字一出,车厢內外的空气都凝固了。
战士们面面相覷。顾长风?那个失联的顾师长?这孩子是顾师长的闺女?
“你是……顾师长的闺女?”老班长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戒备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焦急,
“胡闹!太胡闹了!顾师长现在生死未卜,你一个小娃娃跑来添什么乱?赶紧下来,我让人送你回最近的兵站!”
说著,他就要强行上手抓人。
孟芽芽嘆了口气。
看来不露两手,这帮大老粗是不会把她当盘菜了。
她小手往旁边那个写著“小心轻放”的弹药箱上一搭。
那可是装满迫击炮弹的实木箱子,两个壮劳力抬著都费劲,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老班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小娃娃单手抓著箱子的把手,跟拎个菜篮子似的,“嗖”地一下把箱子提了起来,然后在手里轻鬆地转了个圈,稳稳噹噹地放在了另一边。
“咚!”
箱子落地,震得车板都在颤。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那个刚才还在喊“路断了”的年轻战士,下巴差点砸脚面上,手里的枪都忘了端。
这特么是三岁?
这特么是大力金刚转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