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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全民列车求生有bug你是真卡啊 > 第218章 汽笛声
  汽笛声从轨道尽头顶过来,沿著铁轨和管壁往上传,整个坑道都跟著嗡。
  不是蒸汽笛那种尖锐的炸裂。也不是电子模擬的假声。
  低沉,绵长,压在胸口上面。
  噬荒號驾驶室里,旧终端屏幕还亮著。
  “第三节位置:活体编组区。”
  这行红字没有消退。底下紧跟著三条黄色警告,一行比一行短。
  “轨道承重异常。”
  “空气污染指数超標。”
  “轨面存在非金属增生物。”
  苏元坐在方向盘后面,手搭在皮套上没动。
  机械左眼的齿轮慢转了一圈,扫过屏幕上的旧结构图。
  013號通讯响了。
  唐嵐的声音先过来。
  “建议先退到逃生轨修整。车组状態不够下去。”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掐得很准。
  紧接著陆明远从控制室那边也插进来,键盘敲击声还在背景里。
  “牵引销刚被拖了那么久,前梁受力也不对。这车现在往下走,坡道一陡,那两道口子可能直接裂穿。”
  王虎蹲在驾驶室角落,拿手背擦脸上的油泥,听见这话抬起头看苏元。
  苏元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屏幕挪到前挡风外面。坑口方向,绿灯已经全灭了。红灯一盏一盏在轨道两侧亮起来,间隔均匀,一路往下行轨方向排。
  地面导向灯也在变色,暗红色的光从轨缝里渗出来,像一条细线。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苏元才开口。
  “王虎。”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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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看销子。前梁也看。”
  王虎拎起扳手就往车底钻。
  “小火。”
  “在。”小火趴在控制台上,尾巴绷著。
  “调活体编组区的旧结构图出来。坡度、轨距、转弯半径、通风口,全標。”
  小火爪子在面板上划了两下。旧资料库开始翻页,结构图碎片一块块往屏幕上拼。
  苏元鬆开方向盘,往椅背上靠了靠。
  没有立刻下令冲。
  车底传来王虎敲击金属的声音。闷,不脆。
  过了大约半分钟,声音停了。
  王虎从前梁下面倒著爬出来,满手黑油,脸色不好看。
  “销子外面那层皮起了。”
  他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
  “不是裂,是软了。刚才高温烧的,外层金属开始发脆。再来一次大力拖拽,这销子能直接剪断。”
  他又指了指前梁底部。
  “新裂纹两道。一道在焊点旁边,不长,但深。另一道从侧翼根部往上走,这条比较麻烦,位置太靠近联掛座。”
  唐嵐那头也报了。
  “013號后履带张紧轮偏磨严重。照这个磨法再拖几百米,链条能自己蹦出来。”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女人坐在维修椅上,没说话。她把记录盒抱在膝上,手指还在发抖,但眼睛是清醒的。
  苏元扫了一眼坑口那堆猎犬残骸。
  “三分钟。”
  王虎愣了一下。
  “什么三分钟?”
  “快修。”苏元从座位上站起来,“猎犬残骸上还有厚轴套没用完,拆两只下来,套在牵引销外面。前梁裂纹那边,双层钢板加焊在外侧。”
  他转头看向通讯。
  “唐嵐,013號弹药箱继续往车头那半边压。后摆太大,下坡会甩尾。”
  唐嵐没废话。
  “动。”
  013號里又响起搬东西的声音。
  王虎扛著焊枪往猎犬残骸那边跑。老机修兵也跟著跳下车,手里已经攥好了撬棍。
  两人蹲在猎犬扭曲的底盘前,找到了两只轴套。猎犬的底盘用料比普通车辆厚出一截,轴套外径刚好比噬荒號的牵引销大一圈。
  老机修兵用撬棍別住轴套边缘,王虎拿扳手一拧一拽,第一只脱出来了。第二只卡得更死,王虎踩住猎犬翻倒的履带,双手发力,拧了三把才下来。
  他把两只轴套抱回车底,套住牵引销,用锤子敲紧。
  “套上了。配合度差点,但能顶。”
  焊枪点著。蓝白色的弧光在前梁下面闪了几下。老机修兵递来两块从猎犬装甲上切下来的钢板,王虎把它们贴在裂纹外侧,焊珠一串串落下去。
  焊缝不漂亮,但密实。
  基地走廊里,有几个倖存者从伤员舱那边探出脑袋来看。先是看著,没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一个中年工人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捆旧焊条。
  他没说话,把焊条放在王虎脚边,转身回去了。
  又过了几秒,滤水室出来一个瘦高个,抱著半桶防锈漆。
  “刷不刷?”
  王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刷。裂缝周边全涂上。”
  瘦高个蹲下去,拿刷子往前樑上抹。
  有人开始递扳手。有人把散落的螺母拣起来送到车底。
  没人喊什么口號,动作也不整齐,但节奏起来了。
  三分钟。
  王虎从车底钻出来,拿手背抹了把脸,黑油和汗搅在一起。
  “好了。不敢说跟新的比,但撑个几公里没问题。”
  苏元坐回驾驶位,手放上方向盘。
  “走。”
  噬荒號发动机转速提了一档。车头缓缓转向下行轨方向。
  钢缆从后方拉紧,013號跟上来。
  刚驶出二十米。
  广播炸了。
  不是之前那个苍老合成音。声音更粗糙,带著继电器跳闸的杂响,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活体编组区属於封存资產。”
  “不接受临时头车调度。”
  话音刚落,下行轨前方三十米处传来沉重的液压声。
  咣。
  第一道隔离闸从天花板降下来,厚重的钢板堵住了半个轨道断面。
  第二道紧跟著。
  第三道最矮,但最宽,直接横在轨面上,离地不到四十厘米。
  三道闸把下行轨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同时,轨道两侧的检修槽里传出金属摩擦声。
  六只导轨爪从槽壁里伸出来。
  不是对著噬荒號。
  全衝著013號。
  三只左,三只右,精准地扣住了013號底盘两侧的承重梁。
  液压臂收紧。
  013號整车一顿,履带空转了两下,停住了。
  车厢里有人没站稳,闷哼一声。
  唐嵐的声音从通讯里压过来。
  “被锁了。”
  她说得很短。
  “六只爪,左三右三。底盘动不了。”
  广播继续。
  “静默拖车协议启动。”
  “检测到伤员车厢结构稳定性不足。”
  “若临时头车强行拖拽,將触发安全脱鉤。”
  “请临时头车独立进入下行轨。”
  车厢里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苏元踩住剎车,噬荒號停在原地。钢缆垂下来,轻微晃动。
  这是系统在逼他选。
  要第三节车厢,就丟013號。
  唐嵐在频道里没说话。但013號的伤员全都攥住了扶手,有人看向车窗外面噬荒號的尾灯,手指攥得发白。
  基地走廊那边,刚才递工具的倖存者站在门口,议论声压得很低。
  “锁死了。”
  “矿区那种重载爪,满载矿列都钉得住。”
  “头车拽不动的。硬拉把013號底盘能撕开。”
  陆明远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
  “苏元,我看到导轨爪数据了。液压锁定压力四百兆帕以上。这是矿区重载固定装置,靠车头扭矩硬拉,013號底盘会先开裂。”
  他停了一下。
  “不建议强拖。”
  唐嵐这时候开口了。
  “013號留在上层。我带人守这里。你单车去找第三节。”
  王虎当场跳起来。
  “凭什么?”
  他嗓门炸开来。
  “刚才打节拍、过拖拽、过坑口,013號一步没拉。现在要下去了说丟就丟?”
  唐嵐没有跟他吵。
  “不是丟。是不拖累头车。”
  王虎张嘴还要骂,被苏元一抬手截住了。
  “闭嘴。”
  王虎牙齿磕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苏元没有回唐嵐那句话。
  他从驾驶位上起身,走到车厢侧面,蹲在轨道边缘,伸手往下摸了一把。
  指腹碰到导轨爪外壳上的油污。
  黏,温,带著旧液压系统特有的那股酸臭味。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小火。”
  “在。”
  “导轨爪闭合声纹录到了吗?”
  小火翻出刚才的数据。
  “录了。六只爪,闭合时间差零点二秒以內,基本同步。”
  “放慢十倍。”
  小火爪子一划。声纹图被拉长了十倍,每一帧的波形细节全暴露出来。
  苏元盯著屏幕。
  声纹拉长以后,细节变得很明显——每只导轨爪在闭合锁死之后,液压臂內部都有一次清晰的回油脉衝。
  回油时,臂体有极短暂的鬆弛。
  小火也看到了。
  “每只爪闭合后七秒有一次回油。持续约零点四秒。回油期间锁止力下降。”
  苏元站起来。
  “唐嵐。”
  “在。”
  “013號不脱鉤。”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唐嵐没有问为什么。
  “口令怎么配?”
  “听我剎车声。”苏元说,“噬荒號前后脉衝,你跟著做反推。幅度不要大,履带只动半圈就抱死。”
  “频率?”
  “七秒一个周期。”
  唐嵐在那头复述了一遍。
  “七秒一轮,半圈反推,听你剎车。”
  “对。”
  王虎走到苏元旁边,声音压低了。
  “你要用它自己的回油间隙拆锁?”
  苏元没回这句。他坐回驾驶位,右脚搭在剎车踏板上。
  “小火,六只爪的回油时间標到秒,实时报。”
  “明白。”
  噬荒號怠速轻轻拉了一下。
  发动机转速没有飆升。油门只点了一脚,浅得几乎听不出来。
  钢缆绷紧。
  但绷紧的幅度刻意压在安全閾值以下——系统面板上的脱鉤警告灯没有亮。
  013號那头,唐嵐同步鬆了剎车,履带正转了半圈。
  又抱死。
  两车在轨道上產生了一个极小的拉锯动作。前后不超过五厘米。
  导轨爪的液压臂隨著这个微振颤了一下,幅度几乎肉眼看不出来。
  小火报数。
  “第一周期。六只爪锁止力无明显变化。”
  苏元没急。
  他等了七秒。
  第二轮。
  油门,点。剎车,松半秒,踩死。
  013號跟著短推了半圈,再抱死。
  两车呼吸一样的节拍,前后不超过五厘米。
  小火又报。
  “第二周期。三號爪回油间隙检测到零点零三毫米鬆动。其余五只无变化。”
  零点零三毫米。
  人的指甲厚度大约在零点五毫米。
  这鬆动小到不值一提。
  但苏元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轮。
  这次油门踩得比前两轮重了一丝。
  剎车的节奏也变了——不是匀速踩下去,而是先踩半程、停顿一拍、再踩到底。
  013號紧跟。唐嵐的反推精准地落在停顿的那一拍上。
  两车的拉扯幅度从五厘米变成了七厘米。
  导轨爪的液压臂这一次震了一下,比前两次明显。
  小火声音变了。
  “三號爪鬆动扩大到零点一毫米。五號爪出现新鬆动,零点零五毫米。”
  陆明远在控制室那边把监控调到了最大。
  屏幕上,六只导轨爪的液压数据在一格一格地跳。
  他看著那个变化趋势,喉结动了一下。
  旁边的工程员也在看。
  “它在……让液压阀误判?”
  陆明远没回话。
  第四轮。
  苏元的油门给得更准了。
  这一脚踩下去的力道刚好压在系统警告线以下三个百分点。钢缆绷到极限但没有触发脱鉤判定。
  013號的履带半圈反推完美卡进了回油的零点四秒窗口。
  导轨爪內部的老式液压系统开始出错。
  它的维护程序认为:底盘在做热胀冷缩的正常微振。
  松扣流程被激活了。
  咔。
  第一只导轨爪鬆开了半指宽的缝隙。
  小火眼睛亮了。
  “一號爪锁止力下降百分之十二!”
  013號里,老机修兵趴在窗口,盯著底盘方向。
  “鬆了一只。”
  他的声音发紧。
  年轻残存者凑过来。
  “真能用?”
  老机修兵没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
  基地走廊那边,刚才那几个递工具的倖存者已经全挤到观察窗后面了。有人手扶著窗框,有人踮起脚往下看。
  没人出声,全都盯著轨道上那两辆一前一后微微晃动的车。
  第五轮。
  第六轮。
  第七轮。
  每一轮之间间隔精確到秒。苏元的剎车和油门落点一次比一次刁钻,唐嵐的反推一次比一次贴合。
  两车在轨道上做著幅度极小但节拍极稳的拉锯。
  钢缆一紧一松。导轨爪的液压阀一次又一次被骗进维护周期。
  第二只爪鬆了。
  第三只。
  第四只。
  小火的报数越来越快。
  “四號爪脱扣。五號爪锁止力下降百分之三十七。六號爪回油间隙扩大到零点三毫米。”
  陆明远扶著控制台站起来,胸口的伤扯得他齜了一下牙。
  “他不是在拆锁。”
  旁边几个人转头看他。
  “他在用旧液压系统自己的维护周期脱锁。”陆明远声音发哑,“系统以为013號底盘在正常工作,自己把爪子鬆开的。”
  工程员嘴巴张了半天。
  “这……七秒的窗口,零点四秒的回油,他怎么踩得出来?”
  没人回答。
  第五只爪鬆了。
  只剩最后一只。
  013號底盘已经能感觉到活动的余量了。唐嵐在车里能听见底盘传来的金属鬆弛声。
  还差一只。
  就在这一只快要鬆开的时候,广播里突然爆出一串刺耳的电流噪声。
  导轨爪的液压管里传来猛烈的加压声响。
  不是回油。
  是高压注入。
  苏元的机械左眼齿轮转了半圈。
  小火尖叫出声。
  “系统强行注入高压!六號爪液压攀升——它要把爪体焊死在013號底盘上!”
  013號里一阵慌乱。有人抓住头顶管道,有人朝唐嵐方向看。
  唐嵐握住制动杆,声音压得很沉。
  “苏元。”
  苏元已经在动了。
  他一把拍下通讯键。
  “王虎。”
  “干!”
  “冷泉水管,从锅炉降温那条拆下来,接到轨边排污口。”
  王虎愣了零点几秒就明白了。
  他从侧柜里扯出那条做锅炉降温用的冷泉管,接头拧开,往车外跑。
  排污口在轨道右侧,离六號导轨爪不到两米。
  王虎单膝跪在轨道边,把管口对准导轨爪的外壳。
  “等我口令。”苏元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六號爪的液压管里,高压油正在往臂体里灌。温度在飆升。焊死程序需要高温高压同时达到閾值才能完成。
  苏元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机械左眼的齿轮咬合了一下。
  “现在。”
  王虎拧开阀门。
  冷泉水劈头盖脸地浇上导轨爪外壳。
  水汽炸开。
  滚烫的液压油腔遇到冷水急冷,外壳金属剧烈收缩。內部的焊死程序还没跑完,高压油还在往里灌,但外壳已经缩了。
  金属收缩挤出了一道缝。
  焊接没有完成。
  油从缝隙里往外喷,溅了王虎一身。
  苏元右脚踩下油门。
  不是大力拖拽。
  他只给了一个极短的脉衝——半米衝程,持续不到一秒。
  钢缆猛地绷紧又弹回。
  013號在导轨爪鬆脱的瞬间被弹出去。
  六號爪闭合落空,钳口夹碎了自己下方那根轨枕。碎裂声沿著轨道传出去老远。
  013號底盘完好。
  没有一处新的变形。
  车厢里寂静了整整一秒。
  陆明远撑在控制台上,两只手都在抖。
  “他把固定装置当弹簧用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控制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工程员扶著墙,腿软了。
  013號通讯里,唐嵐吐出一口长气。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但比平时多了两个字。
  “013號隨头车进入下行轨。”
  她停了一拍。
  “所有人服从苏元剎车节拍。”
  这是唐嵐第一次在全频道把调度权公开交给別人。
  基地走廊里,声音先是碎的。有人吸了口气,有人膝盖撞到了管壁。
  然后动作起来了。
  有人跑去打开了备用风机开关。风机启动的嗡声在通道里迴荡。
  有人从储物间抱出最后半桶防腐油,送到轨道边。
  有人爬上了检修架。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工人。他手里拿著一把旧扳手,费力地够到了下行闸门侧面的手动放销机构。
  扳手卡进去,一拧。
  咔。
  第一道隔离闸的锁扣弹开了。
  钢板在自重下往上缩了半尺。
  老工人换了个角度,拧第二道。
  第三道最矮的那块,是另一个工人帮著抬起来的。两个人合力,把闸板掀到了卡位上。
  下行轨入口露出来了。
  红灯的光从轨道深处往上照。
  广播还在重复“不接受临时头车调度”,但声音越来越小,继电器跳闸的杂音越来越大,像一台正在失去供电的旧机器。
  苏元把车轮对准轨道中线。
  “走。”
  噬荒號发动机压低转速,稳稳切入下行轨。
  013號跟在后面,钢缆垂著弧度,间距保持在七米。
  坡度一开始不大,大约五度。轨道两侧还是正常的钢结构,灯光是工业红。
  往下走了大约三百米,空气变了。
  湿,而且腥。
  不是铁锈味,也不是机油味。是那种有机物在密闭环境里长时间发酵的气味,黏在鼻腔里不散。
  王虎皱了下鼻子。
  “什么味?”
  没人回答。
  小火的尾巴在控制台上收紧了。
  轨道继续往下延伸。坡度逐渐加大到八度、十度。
  灯光也在变。工业红渐渐暗下去,换成一种更深的、粘稠的低频闪烁。不是稳定的照明,是间歇性的脉衝,一亮一灭,节奏不均匀。
  轨枕开始变了。
  最先是接缝处。原本应该是钢轨和混凝土枕木的交界面,现在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覆盖物。贴著枕木表面,薄薄一层。
  噬荒號前轮碾过去的时候,那层覆盖物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某种半固態的东西被压扁的声响。
  王虎扒著前挡风往下看。
  “轨面上长东西了。”
  小火调出车底摄像头的画面。
  那层暗红色的覆盖物正在变厚。往轨道深处走得越远,覆盖得越密。到了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枕木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顏色了。
  整段轨面被暗红色的筋膜裹住。
  车轮每碾过一段,底下都会传来闷响。不是单纯的物理衝击声。声纹图上有低频振盪——一下,一下,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013號里,年轻残存者趴在窗口往外看,脸色发青。
  “这轨道是活的?”
  老机修兵拍了下他后脑勺。
  “別乱说。”
  但老机修兵自己的手也不稳。
  噬荒號继续往下走。速度被苏元压得很低,时速不到十公里。稳,慢,每一寸都在控制之中。
  旧终端上的距离读数在跳。
  一千二百米。
  一千一百米。
  一千米。
  小火把活体编组区的旧结构图补全了大半。下面的空间比上层大得多,轨道在七百米处有一个分叉口。
  “分叉。”小火说。
  屏幕上出现了两条线。
  左线標註:“第三节车厢信號。”
  右线標註:“活体供能心臟。”
  苏元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选。
  因为在分叉口还有八百米。
  车组继续下行。
  六百米。
  五百米。
  空气里的腥味更重了。通风管里偶尔会吐出一股热气,带著旧管道里积存的暖意。
  轨道两侧的墙壁也不对劲了。检修槽的金属盖板上长满了和轨枕一样的暗红筋膜,有些地方还鼓起了包,里面隱约有液体在流动。
  灯光变成了纯粹的脉衝闪烁。一亮一灭的间隔越来越接近某种节律。
  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虎扶著车门框,脸上的肌肉绷著。
  “这频率……”
  他没说完。
  但车厢里的人都听出来了。
  那个节律是心跳。
  四百米。
  三百米。
  轨道深处,那声汽笛又响了。
  比上一次更近。
  汽笛的尾音还没散尽,紧跟著就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敲门声。
  金属面板上的手动敲击,间隔不规律,但有节奏。
  小火的耳朵竖起来了。
  “这是……”
  它的爪子在控制台上飞快划动,调出翻译模块。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
  小火把声纹和旧標准摩斯码錶做比对。
  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
  屏幕上拼出一行旧中文。
  “別接第三节,里面的人还醒著。”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行字上。
  王虎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小火尾巴垂下来了。
  女人从维修椅上站了起来,死死盯著屏幕。
  苏元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松。
  同一秒。
  旧终端下方弹出第二条消息。
  来源不同。这条是长城防线认证通道推送的强制提示,底色红得刺目。
  “原始编组缺失不可进入外环。”
  “请临时头车立即联掛第三节。”
  两条信息同时掛在屏幕上。
  一条说別接。
  一条说必须接。
  苏元的机械左眼齿轮缓缓转了一圈,锁在了那行摩斯翻译上面。
  “里面的人还醒著。”
  轨道深处,敲门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