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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全民列车求生有bug你是真卡啊 > 第219章 降到八公里
  噬荒號时速降到八公里。
  车轮碾过暗红筋膜的声音闷得发潮,每隔三四秒轨面就会传来一次低频震动,从底盘直贯到座椅靠背。
  苏元右脚虚搭油门,左手握著方向盘十一点钟方向,目光扫过前挡风外那段被红灯照得黏糊的轨道。
  “小火。”
  “在。”
  “三组数据分开录。轨面震动一组,敲击声一组,通风管气流量单独標时间线。”
  小火爪子划过控制台,尾巴绷得笔直。“分频录入中。”
  苏元扫了眼后视镜。013號跟在七米开外,钢缆弧度正常,轮缘灯黄色闪烁。
  “唐嵐。”
  “在。”
  “伤员绑紧了没有。”
  “绑完了。弹药箱压前半段,重心偏前。”
  “后履带张紧轮什么状態?”
  唐嵐那头停了一拍,有人蹲下去检查。声音传回来。“偏磨还在,没恶化。慢速拖行暂时撑得住。”
  苏元没再说话。
  王虎从车头底部爬出来,手上沾满黑油混著一层红色胶质。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看了眼手心残留的暗红物质,皱起脸。
  “销子温度降了。外套焊后的那两只轴套咬合度还行。”他蹲在驾驶位旁边,“就是前梁底下那层红东西越来越厚,黏住了防锈面。”
  苏元点了下头。
  噬荒號继续压著八公里时速往下走。
  轨道坡度从十度缓增到十二度。两侧墙壁上的筋膜层从几毫米变成了將近一指厚,有些地方鼓出暗色囊泡,里面有液体隨车身震动晃荡。
  空气越来越稠。那股有机物发酵的腥气混著铁锈味堵在鼻腔里。王虎拿了块干布捂住口鼻。
  敲门声又来了。
  叩。叩叩。叩叩叩。叩。
  比上一次更清楚。不是从通讯频道传入的电子信號,是纯物理振动——金属敲击金属,震动沿著钢轨向上扩散,被噬荒號的底盘拾取。
  小火爪子飞快比对。
  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拼出来。
  “別接第三节。门內有活人。联掛会醒。”
  这一次比之前多了一个词:联掛会醒。
  女人从维修椅上站了起来。她走到控制台旁边,盯著屏幕上的翻译结果,指甲掐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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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旧远征军车门求救码。”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系统生成的。是人,用手或者工具,直接敲在车厢铁壁上传出来的。”
  王虎扭头看她。“你確定不是系统偽造?”
  “节拍不规整。”女人指著声纹图上几个波峰之间的间距。“第三下和第四下之间多了零点二秒。机器生成不会有这种延迟。是手抖,或者力气不够。”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轨面又传来一下低频震动。闷,重,从脚底顶上来。
  小火报数。“距分叉口还有四百二十米。”
  苏元没提速。
  旧终端屏幕上,长城认证通道的红色提示还掛著。“原始编组缺失不可进入外环。请临时头车立即联掛第三节。”
  两条信息並排在屏幕上。
  一条催他接。一条求他別接。
  苏元的机械左眼齿轮转了一圈。没快,没慢。
  距分叉口三百米。
  轨道两侧墙壁上的筋膜开始出现纹理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暗红面,而是有了方向性——所有纹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方。
  小火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轨面摩擦係数骤降!”
  同一秒。
  旧广播炸了。
  不是之前那个苍老合成音,是活体编组区独立的粗糙系统音,继电器杂响比人声还大。
  “原始编组必须完整。”
  “道岔切换中。”
  “临时头车请维持前行。”
  话音刚落,前方轨道传来沉重的铁器翻转声。苏元能看见五十米外的道岔舌尖在红灯下转了位。左线成了唯一通路。
  右线消失了——不是物理消失,是被涌出的筋膜在三秒內完全覆盖吞没。
  紧接著,车厢尾部传来两声巨响。
  砰。砰。
  两道防退闸门从后方天花板坠落,砸在轨面上的声音把013號车厢震得晃了一截。
  唐嵐的声音压过来。“后路封了。两道闸,高度到顶,没有手动放销。”
  退路没了。
  王虎骂了一句,往窗外看。
  轨麵筋膜开始动了。
  不是被动地贴在枕木上等车碾过去。它在主动收缩。纹理方向一致地蠕动,拖著噬荒號的车轮往前滑行。
  苏元右脚踩下剎车。踩到底。
  没用。
  前轮在筋膜表面打滑。剎车蹄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车身仍在往前走。速度不快,大约时速三公里。但在加速。
  013號也被拖著走了。钢缆绷紧了一截。
  唐嵐的制动杆压到底。履带咬地的力被筋膜的黏度抵消了大半。
  “压不住。”她说。
  013號里传来伤员撞上固定带的闷哼声。有人骂了一句,有人喊著抓稳。
  基地上方控制室里,陆明远盯著轨面牵引力的读数。
  数字在跳。不是微调,是每秒增长百分之三。
  他脸色白了一层。
  旁边的工程员凑过来看。“这是……”
  “活轨在餵车。”陆明远声音发乾。“它把车组往第三节方向推。”
  工程员转头看了眼监控画面上那两辆在红光中缓慢前移的车。
  “那他要怎么……”
  陆明远没回。
  走廊里,刚才递工具的那几个倖存者挤在观察窗后面,低声嘀咕。
  “头车剎车踩到底了,还在滑。”
  “系统逼联掛。不接就一直推到撞上为止。”
  “要么接,要么……”
  “要么什么?后面封死了,前面只剩一条路。”
  有人摇了下头。没说话。
  噬荒號驾驶室。
  车身以每秒半米的速度被往前推。方向盘传来轻微的偏转力,苏元单手压住,保持车头正对轨道中线。
  小火报距离。“前方一百七十米,第三节车厢信號源。”
  苏元没急。
  他鬆开剎车。
  王虎一愣。“你——”
  “踩死也没用。浪费剎车片。”苏元说。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按住旧终端键盘。
  “小火,把探照灯功率降到最低。只留斜光。角度压到十五度以下,扫底盘。”
  小火没问为什么,爪子划下去。车头那盏大灯灭了,换成侧面一只小功率工作灯。光线贴著轨面往前铺,照不到高处,只能看清轨面和前方车厢的底盘轮廓。
  苏元的目光钉在那束光照出的范围里。
  七十米。
  六十米。
  前方的红色脉衝灯照出了一截轮廓。
  旧式人员转运车厢。半嵌在左侧筋膜墙里,外壳漆面斑驳,涂装还是蓝星远征军的旧蓝色。能看见车尾的联掛口——自动伸出状態,两只液压钳臂张开著,等待撞接。
  车门在震。
  叩。叩叩叩。叩。
  从里面往外敲。节奏不稳,力道时大时小。
  广播又响了。系统音重复著同一句话。“请临时头车低速撞接。”“请临时头车低速撞接。”
  紧跟著第二条。“警告:长城认证有效期剩余九分四十三秒。超时將永久失效。”
  倒计时。
  九分四十三秒。
  王虎看了眼苏元。
  苏元没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束斜光照出的底盘影像上。
  前轮继续被筋膜推著走。五十米。四十五米。
  斜光的照射角度刚好能看清第三节底盘的细节。
  轮对。旧標准宽轨。锈蚀严重但完整。
  制动梁。位置偏低,说明车厢自重不小。
  联掛器。自动式密接联掛器,液压钳臂张开角度標准。
  苏元的目光停在联掛口根部。
  那里太乾净了。
  周围所有表面都覆著筋膜、锈跡、氧化层。联掛口的液压钳臂上什么都没有。金属面光滑,有油膜——新上的油膜。
  苏元视线往上移。
  车门。窗框。
  全是旧刮痕。有些深得能看见底漆,有些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磨损。车门铰链处甚至有弯折。
  联掛口像新的。车身像在地底躺了十几年。
  两种状態不该同时出现在一辆车上。
  苏元的齿轮眼转了半圈,锁住联掛口下方那排油管接头。
  八根接头。標准联掛只需要四根。多出来的四根,管径更细,接口形制不一样。
  不是动力管。不是制动管。
  是通讯触发管。
  纯机械传导。撞接的瞬间,前车联掛器的衝击力会通过这四根管子传递到车厢內部某个机构上。
  苏元眼底的光变了。
  他明白了。
  “联掛会醒”——不是车厢醒。是车厢內部某套被撞击力触发的机构会启动。那四根管子就是传导通道。正面撞接时的衝量通过它们传到车內,解除某种锁定。
  不管锁定的是什么,里面敲门的人拼命让他別撞。
  三十米。
  筋膜还在推。
  苏元抬手拍了下方向盘。
  “王虎。”
  “在。”
  “主绞盘钢缆够不够打到第三节侧樑上?”
  王虎趴到前挡风上往前估了一眼距离。“够。但得到近一点。二十米以內比较稳。”
  “不撞它。”苏元说。
  王虎一怔。
  “不正面接。绞盘斜拉侧梁,把它从墙里横向拽出来。”
  王虎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你要绕开联掛口?”
  “联掛口有触发管。撞上去车內会启动什么东西。”苏元说得很快。“改侧拉。先让它从筋膜里松出来。”
  广播还在催。“认证有效期剩余八分零九秒。”
  王虎没再废话,转身去拖主绞盘的钢缆。
  苏元按通讯。“唐嵐。”
  “在。”
  “013號反向制动准备。我拉的时候你压著。”
  “明白。角度?”
  “偏左三十度。我斜拉,你正压。”
  唐嵐没多问。
  噬荒號被筋膜继续推著走。二十五米。二十二米。二十米。
  王虎扛著钢缆头从侧门探出上半身。风灌进来,带著腥气打在脸上。他眯著眼往前看。
  第三节车厢的侧面在低功率灯光下露出了轮廓。旧蓝色涂装下面有好几个检修孔位,螺栓还在。
  “侧梁第三孔位。”苏元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出来。“那个孔最大,鉤爪能咬住。”
  王虎举起绞盘鉤爪,瞄了一眼距离。十八米。偏了点角度。
  “再近两米。”
  噬荒號被推著又滑了两米。十六米。
  王虎把鉤爪往外甩。
  钢缆在空中划了个弧,鉤爪尖端撞在第三节车厢侧面。第一下没掛住,弹开了。
  “再来。”
  王虎把钢缆拽回来,调整了握距。第二次甩出去。
  当。
  鉤爪嵌进第三个孔位,卡了一下,没完全咬死。
  王虎又给了一脚蹬力。鉤爪往里转了半圈,扣住了孔位內壁的翻边。
  “掛了。”
  苏元右手拍下绞盘收缆键。
  钢缆开始收紧。方向不是正前方——因为噬荒號正面对著第三节的车尾,绞盘从侧门出线,形成了大约三十五度的侧拉角。
  钢缆绷直的瞬间,第三节车厢发出一声金属呻吟。
  它被拽了一下。
  不是往前。是往侧面。
  嵌在筋膜墙里的车身被横向拉力扯动了半寸。筋膜发出撕裂的湿响。
  车门里面的敲击声突然变急了。
  叩叩叩叩叩叩叩——
  不是摩斯码了。是纯粹的急促敲击。像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变化。
  小火盯著声纹。“敲击节奏加快。不再是编码。”
  苏元没停。“收缆继续。”
  绞盘电机持续运转。钢缆一寸寸收紧。第三节车厢在筋膜墙里又被拽出了三厘米。五厘米。
  筋膜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大。暗红的丝状物从断口处拉出来,像被扯断的肌腱。
  广播变了调。系统音里混进了尖锐的电流噪声。“警告!非標准联掛操作!请恢復正面对接!”
  “认证有效期剩余六分五十一秒。”
  苏元没理。
  但筋膜也没閒著。
  轨面下方突然涌出一大片新的暗红组织。不是慢慢长的——是从枕木缝隙里直接喷出来的,速度极快。
  三秒之內,噬荒號前轮被新生的筋膜完全包裹。
  013號那边也一样。履带底部的筋膜暴涨,缠住了三组负重轮。
  唐嵐的声音传过来。“底盘被缠了。”
  更糟的是,筋膜正在往绞盘钢缆上爬。暗红丝从轨面顺著钢丝绳攀附,每秒推进十几厘米,直奔鉤爪方向。
  一旦包住鉤爪和第三节侧梁之间的连接点,侧拉就废了。
  系统还在叫。“请恢復正面对接。”“认证有效期剩余六分二十秒。”
  王虎趴在侧门口看著那些往钢缆上爬的红丝,脸色变了。“缆上长东西了!”
  苏元没有硬拉。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鬆开绞盘收缆键,同时按下通讯。
  “唐嵐。松剎车。半秒。”
  唐嵐没犹豫。鬆了。
  013號的重量在坡道上產生了一个向前的短促衝量。这个力通过钢缆传到噬荒號,噬荒號又通过绞盘钢缆传到第三节侧梁。
  但苏元在松剎车的同一瞬间掛了倒挡,油门踩了一脚。
  噬荒號的驱动轮反转。
  前进的惯性和倒车的驱动力形成了对冲。
  钢缆没有变松,反而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內產生了一次高频横向震盪。
  那种震盪的频率刚好——
  筋膜断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绞盘钢缆下方整片攀附的暗红组织在横向震盪中被甩脱,像湿毛巾被抖散了水。
  同一秒,013號前压的力量通过绞盘系统传到了第三节车厢的侧樑上。侧向拉力在惯性加持下突增了一截。
  第三节车厢从筋膜墙里被拽出了完整的半米。
  撕裂声在整段轨道里迴荡。
  车门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了。是有人倒在了门板上。重重的一声。
  王虎扒著侧门往外看。“里面的人摔了?”
  苏元没停手。
  “小火,第三节联掛口上那排油管——热触发销的温度。”
  小火调出车底热成像。第三节联掛器的画面出现在屏幕右侧。那四根多出来的细管接头处各有一只圆柱形销子。
  “表面温度四十七度。比环境高二十度。有內热源。”
  热触发销。靠温度维持锁定状態。一旦正面撞接时的衝击力加上温度共同作用,销子就会弹开。
  苏元伸手。
  “冷泉水管。”
  王虎已经明白了。他从侧柜里拽出那条冷泉管,管口对准前方。
  “对著联掛口那四根销子浇。”
  王虎探出半个身子,管口角度压低,对准了十四米外第三节车尾的联掛器。
  冷泉水喷出去。水柱在空中散成水雾,落在联掛器的金属面上。
  温度骤降。
  小火报数。“热触发销温度下降——四十三、三十九、三十五——跌破触发閾值了。”
  销子收缩了。金属在低温下微量形变,锁舌卡得更死。
  就算现在正面撞上去,衝量也无法让冷缩后的销子弹开。
  车內机构不会被触发。
  苏元右手按下绞盘收缆键,左手同时在旧终端上敲了一串摩斯。
  噠。噠噠。噠噠噠。
  临时头车联掛第三节。
  方式:外部固定式编组。
  散失车厢因机械故障无法执行標准撞接。
  改为物理锁止编组。
  码敲完,他抬头看向王虎。
  “绝缘钳。卡死联掛口的机械锁舌。让系统读数显示已联掛就行。”
  王虎脑子转了一圈。“你要假接?”
  “物理接触,不撞击。系统只认锁舌位置。”
  王虎抓起绝缘钳,从侧门跳下车。
  他的靴子踩在筋膜覆盖的轨面上,每一步都有黏腻的阻力。十四米。快走。
  冷泉水还在从车上的管口滴下来,联掛器表面掛著一层水膜。
  王虎跑到第三节车尾前,仰头看著那只张开的联掛器。液压钳臂因为冷缩已经微微內收了两毫米,锁舌半伸出来。
  他把绝缘钳的钳口卡在锁舌根部,用力往里顶了一下。
  锁舌被推进了最后那一厘米的行程。
  咔。
  联掛器面板上一只旧指示灯由红转绿。
  王虎又把钳口横过来,死死卡住锁舌,不让它回弹。
  “卡死了。”
  同一秒,噬荒號旧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底层校验码跑了两秒。
  长城认证通道的红色底色变了。
  转绿。
  绿得刺眼。
  “原始编组——完整。”
  “长城外环准入——確认。”
  “临时头车权限——有效。”
  三行字依次弹出来,每一行之间间隔不到一秒。
  广播卡了。那个粗糙系统音重复了半个音节——“请临时头——”——然后断了。
  没有再响。
  轨面下方的筋膜蠕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失去驱动力,瘫软下来。
  前轮上缠绕的暗红组织鬆了。不再有推力。
  车厢里安静了一整秒。
  陆明远从控制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扯到胸口伤口,整个人弯了一下。他盯著屏幕上那三行绿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旁边的工程员往前凑了半步,看清屏幕后整个人定住了。
  “它一直逼我们撞接……”工程员的声音发飘。“是在骗头车触发內部锁?”
  陆明远没回。他的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白了一截。
  04號基地上层走廊里,趴在观察窗后面的倖存者先是没反应。
  然后有人看见了大屏上刷新的编组状態。
  “接上了?”
  “绿灯?认证通过了?”
  “等一下——它没撞啊。怎么联上的?”
  没人能回答。
  伤员舱门禁的红灯灭了,换成稳定的绿色。逃生轨两侧导向灯转绿。冷却支线阀门传来水流启动的声音。
  所有系统状態在同一时间稳定下来。
  013號里,唐嵐盯著面板上新弹出的编组標识。
  “隨行伤员车厢——已编入临时头车编组。”
  和之前一样的字。但这一次下面多了一行。
  “第三节人员转运车厢——已编入临时头车编组。”
  她把制动杆从底部抬起来,手指鬆开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013號全员,准备接收伤员。”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节奏。“医疗包备好。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王虎还站在第三节车尾旁边,手里的绝缘钳卡著锁舌没松。他回头冲噬荒號方向喊了一声。
  “能鬆手了吗?”
  苏元在驾驶位上扫了一眼终端。编组状態稳定,没有回弹跡象。
  “松。小心锁舌別弹出来。”
  王虎慢慢把钳口从锁舌上撤开。锁舌没动。冷缩后的金属咬得死死的。
  他收起钳子,转身走向第三节侧门。
  老机修兵已经从013號跳下来了,手里攥著撬棍,跟在后面。
  第三节侧门和上次打开中间备用车厢时的制式一样。旋转机械锁,三道卡扣。
  但这扇门的边缘有刮痕。深的浅的叠在一起,有些是从里面往外划的。
  老机修兵蹲下去看了一眼门缝。
  “有东西渗出来。”
  门缝底部有一道细细的液跡。王虎伸手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透明偏淡黄的液体。
  不是血。
  他凑近闻了闻。
  “防冻液味儿。”
  老机修兵也闻了。皱眉。“还有別的。营养液。旧式静脉营养液的底味。我以前在站里检修医疗舱的时候闻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虎把撬棍接过来,卡进门缝边的第一道卡扣。一脚。弹了。第二道。第三道。
  门没有立刻打开。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
  王虎用肩膀抵住门板,往里推了一把。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二十厘米。
  里面没有扑出来的东西。
  灯光从那条缝里漏进去,照出一小片內部空间。
  一排座椅。不是普通座椅——是旧蓝星人员转运舱的固定式臥椅,带有翻折护栏和约束带。
  六组一排,左右各三。
  最靠门的那组臥椅上,约束带扣著。护栏竖著。椅面上躺著一个人。
  瘦。脱了形的那种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蓝星內衬,袖口磨破了。
  他睁著眼。
  王虎和他对视了。
  那双眼睛有焦距。不是死人的眼睛。
  男人的嘴唇动了。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费力。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別往前开。”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很慢。
  “第四节……已经掛在你们后面了。”
  王虎瞳孔一缩。
  同一秒。
  噬荒號尾部。
  那条连接013號的钢缆无风绷直。
  013號车厢里,坐在最后排的年轻残存者后背撞上了椅背。不是车停產生的惯性——是有什么东西从后方拽了一下。
  唐嵐的手刚离开制动杆,又猛地按回去。
  “谁在拉?”
  013號后方的黑暗里,传出一声金属咬合声。
  沉闷。精准。
  联掛器合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