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的变化很大。
当年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繁华的镇子。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房屋,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街道上不时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茶馆里传来阵阵笑声,酒楼里飘出诱人的菜香。
但杨鸿宇没有在镇子里停留。
他穿过热闹的街道,走到村子的最东边。那里有一座占地数亩的院落,四周种满了槐树,树荫遮天蔽日。
这里是杨家的祖宅。
杨鸿宇站在院门前,望著那扇熟悉的木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十五年没有回来了。
最后一次回来,还是父亲带他来祭祖。那时候他才十七岁,刚刚突破凝真境,意气风发,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打扫得乾乾净净,角落里的菜畦种著几畦青菜,长势正好。正屋的门敞开著,能看到里面简朴的陈设。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不,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院子比当年大了许多,正屋也翻新过。但格局没有变——正屋的位置没有变,厢房的位置没有变,甚至连那口老井的位置都没有变。
杨鸿宇走到老井旁,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苔。
小时候,他就是在这口井边学会的第一套拳法。
“你是……鸿宇?“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杨鸿宇转过身,看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站在厢房门口,手中拿著一把扫帚。
老人的背已经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村长爷爷?“杨鸿宇愣了一下。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鸿宇,真的是你?“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你回来了?“
杨鸿宇连忙迎上去,扶住老人的手臂。
“是我,村长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
“好,好啊。“老人哽咽著说,“你父亲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父亲有事要忙。“杨鸿宇说,“我回来看看祖宅。“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来,进屋坐。“
杨鸿宇扶著老人走进正屋,在桌边坐下。老人颤颤巍巍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父亲啊,是个好人。“老人说,“当年你们一家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就经常帮大家干活。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伸手。“
杨鸿宇接过水杯,静静地听著。
“你出生的那天晚上,下著大雨。“老人回忆道,“你母亲突然临盆,你父亲急得团团转,跑去找稳婆。那天晚上路滑,他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但他愣是把稳婆背了回来。“
杨鸿宇的手微微颤抖。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
“你三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老人继续说,“你父亲背著你跑了三十里路去县城找大夫。大夫说再晚一个时辰,你就没命了。“
“你五岁那年,开始跟著你父亲练拳。你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教你,一招一式,手把手地教。你偷懒的时候,他也不骂你,就一遍一遍地示范,直到你学会为止。“
杨鸿宇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这些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父亲很严厉,要求很高。他总觉得父亲对他不够满意,总觉得父亲更喜欢弟弟们。
但现在他才明白,父亲的严厉,是因为爱。
“村长爷爷。“他抬起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重复道,“他带著你们一家从穷日子过到现在,不容易。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会的。“杨鸿宇点头。
……
那天晚上,杨鸿宇独自坐在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星星。
柳溪村的夜空很乾净,没有城市的灯火干扰,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静静流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拳的情景。
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父亲在他身后的注视。
想起统领黑虎军后,父亲对他说的话:“鸿宇,你是长子,弟弟妹妹们都看著你。“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在给他压力。
现在他才明白,父亲是在给他信任。
“父亲。“他低声说,“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缓缓抬起双手。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始打拳。
不是什么高深的拳法,而是父亲教他的第一套拳——莽牛拳。
一招一式,缓慢而有力。
他打得很慢,慢到每一招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慢到每一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家人而流血的时刻。
想起了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一个將领,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求援。“
他突然明白了。
他的道,不是杀伐。
而是守护。
守护家人,守护家族,守护所有需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的道。
杨鸿宇停下拳势,站在月光下,闭上眼睛。
体內的真元开始躁动,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血脉中涌动。
他知道,突破的契机到了。
杨鸿宇在院子里打了一整夜的拳。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於停了下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些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夜之间全部卸下了。
他走到老井旁,打了一桶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脸。井水冰凉刺骨,却让他感到无比清爽。
“鸿宇。“
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杨鸿宇转过身,看到老人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
“吃点东西吧。“村长说,“你一夜没吃没喝了。“
杨鸿宇接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粥是用新米熬的,香甜软糯,带著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村长爷爷。“他放下碗,“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村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他连连点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杨鸿宇笑了笑。
“谢谢您,村长爷爷。“
他转身走向厢房,推开门,里面果然收拾得乾乾净净。床上铺著崭新的被褥,桌上放著一壶茶和几只粗瓷碗。
他坐在床边,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寧静。
这里,是他的根。
这里,是他找回初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