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四十一:叱骂郭芙
黄蓉面色登时有点难看,而郭靖心中不解,洪声问道:“这是为何!?”
何清面色隨和,眉眼温润,似乎在说什么小事:“贵家千金进门第一刻,便以貌取人,叫人“小叫花;后不分青红皂白,叫陆家姑娘“乡巴佬”,仗著武功羞凌,又以鹰捉弄,颇为骄纵。
似乎除了其家世外,毫无优点——
而黄帮主武功盖世,智计无双,我甚是钦佩,却一再为令爱开脱,滋其骄纵不说,亦定下这不甚公平的三年之约,敢问黄帮主,可敢说这其中没有你一番私心?”
黄蓉俏脸隱隱发红,一时失语。
何清语气虽柔和,却不作半息停歇,话如连珠滚落:“自古有俗话,称:“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黄帮主在养育子女上,叫我说来连中平都不是,反是极差!
而过儿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早熟敏感,然过儿去桃花岛说是拜师学艺,却有篱居之实,郭大侠行事虽敦厚、正直,何某自是信服,然这岛上还有其妻、其女,何某却不得不考量。
故而方说,清不敢送!”
这些话语气不重,却是字字鏗鏘,颇有重量。
郭靖听得何清贬说妻女,心中大怒,但稍稍一想,却又发觉这些话无不是实话。
郭芙更是被说得面红耳赤,后又潸然泪下,叫黄蓉连声去哄。
黄蓉这一哄,更觉害臊了,毕竟何清话刚落地。
“这,这——”
郭靖连说几声,终究是没说出任何话来。
杨过瞧著这幕心中一震,特別小叔这几日来行事的坦诚,叫他若有所思。
“小叔叫我不去,那我便不去罢!
只不过小叔那日拒绝收我为徒语气坚决,方才又说那全真教条死板,不適合我,郭伯伯和郭夫人貌似也颇觉如此,小叔想必是不会改口收我为徒的了——既如此,我以后又去哪里学武呢?
杨过迷茫半响,咬了咬牙,心想:“武功好了不起么,不学便不学,我一人又不是活不下去!
青砖小院,除了少女吵闹的啼哭声外,其实还是挺清净的——
黄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算止住了郭芙的哭声。
郭靖看得脸色铁青,浓阔的眉宇忽然舒展开来,正色道:“芙儿,先隨爹回房去——”
郭芙哪不晓得,这是爹爹答应下来的那巴掌,只不过以往娘亲皆能替她求情求下来。
郭靖声调突然增高:“芙儿!”
“哇!”
郭芙被郭靖拉住手往一间厢房走去,又委屈、又惊骇,当即大哭出来。
郭靖见妻儿面色复杂地跟了上来,摆了摆手,咬牙道:“蓉儿莫来!我知你此时恍然,如梦初醒,但你跟来说不准一会儿心肝又软了以往在岛上我次次要教她,你百般阻挠,我又实在疼女儿,却没有哪回真下手的,这回叫人说得大为汗顏,这巴掌我非打不可!”
“靖儿!”
柯镇恶將铁杖重重叩在青砖上,却只是轻轻叫了声。
“大师父也休要多说!”
郭靖心中执意,不多时,厢房內响起“啪啪”声,以及那嚎哭不止的哭声,然哭得愈凶,便打得愈重。
后来,竟是硬生生打得没声了——
这宅子,除了郭靖一家,却是再无他人,好似这宅子是他们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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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水波涟涟,小台上,除了一根鱼竿外,竟是围拢了好几人。
何清手中握著鱼竿,小龙女呆呆的望著,似在研究这钓鱼雅事,似乎又在走神。
而何清裤腿边,左右各倚著一名少年、少女,笑声不止:“哈哈哈——!”
或许这一道笑声笑便笑了,但两道合在一起,却是愈笑愈烈,完全停不下来。
“嘘——!”
二人这才发觉自己笑得太过了,叫宅中那行人听去未免不好,是以强行憋了下来,皆是把脸憋得又紫又红。
杨过长呼几口气,才道:“小叔真是好手段,不仅为我俩出了口恶气,更是叫那千金被打惨了,现在宅中都隱隱有哭声呢——”
“嘘!”
“我说得非是此事——”
那白衣剑客摇了摇头,突然勃然大怒,大骂道:“这日头本就闷热,鱼儿不爱咬鉤,还有你们两个在旁又说又笑,我怎么钓得到鱼!”
杨过、陆无双登时明了,忍不住对视一眼,笑声再次爆发。
“嗐!”
何清面色悻悻,无奈將鱼竿扔在一边,小声喃喃道:“两小儿没轻没重,叫我钓不到鱼。”
这回连小龙女都是噗嗤一笑。
这之后,陆无双兴致大好,连连指点何清钓鱼,杨过自是其中好手,在旁隱著不言,何清嘴中叨叨声没停过,只说道:“嘿!还教起我钓鱼来了,这好笑不好笑?若说我武功平平,我便认了,若说我钓鱼——”
“大哥哥,中了,中鱼了!”
何清一怔,下意识抬竿,只见还真有一尾两指宽的小银鱼跃水而出,老脸登时一红:“不钓了,此事无趣,颇为丧志乎!”
又过两刻,陆无双瞧见响午快至,心想得回家吃午饭了,这才將爹爹邀请明日赴宴之事讲了。
何清登时一凛,正色回道:“回去问问你爹爹,我这还有几位友人,武功不俗,可能一起赴宴?”
陆无双点头应了,这才哼著越女歌儿回家去了。
这时,何清发觉庄中早已消停下来,微微转过身子,將杨过的心不在焉看在眼中,温声道:“你那郭伯伯想去见便去吧,至於你要不要拜他师为师,去不去桃花岛练武,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行替你决定的”
杨过面色一怔,两息后方才回道:“是,小叔!”
之后,何清又钓了会鱼,扯了几根水草起来——
终是意兴阑珊,牵著小龙女出湖赏景去了。
傍晚,一桌晚宴上桌。
自是杨过张罗的,黄蓉瞧在眼里,心道:“这娃儿倒是可怜,也是伶俐的——”
当然,她瞧了一眼桌上便知,这一桌子紧紧巴巴,仅有些湖鲜与野菜,却没有陆无双送来的那鲜肉,想必对她偏袒郭芙心中也是不快的。
而郭芙锁在房中,不欲出来吃饭,黄蓉稍稍慌乱,郭靖似还没有消气,冷哼道:“不吃?便不要去给她送饭去了!”
何清夹了一块晶莹的蒜瓣肉,笑道:“郭兄好手段!”
“慈父多败儿,这顿头上不吃,便不给她吃好了,饿两顿便啥都明白了”
“啊——”郭靖怔了怔,沉声回道:“我正有此意——”
何清这才继续道:“你说巧不巧,这宅中之事我和龙儿从不过问,皆是过儿一个人张罗的,是以这宅中除了这桌菜,还真就没吃的了——”
黄蓉脸色微变,暗自忖道:“今日叫牙人来寻时,以为须臾小会便能解决,並没准备乾粮,这如何是好——
那一头,却是在聊正事了,郭靖问道:“此番何贤弟叫我等来助拳,可是有什么祸事么?”
何清点了点头,隨即娓娓將李莫愁的事全讲了,十年之约、与全真的恩怨、
江湖上的所作所为——
郭靖听得又惊又怒,冷笑道:“原来何贤弟当下住的庄子便是被她屠了,这江湖中竟然有人恶毒至此?放心罢,本次诛灭魔头,若生了变数,那欧阳锋交给郭靖便是!”
何清当即拱了拱手,回道:“多谢郭兄助拳,那明日便隨我一起去那陆家庄?”
“可!”
二人之后又聊了一阵欧阳锋的武功、过往,听得杨过蹙眉连连,心道:“此人竟是不输於那李莫愁的魔头!?
饭过三巡,进入尾声。
何清打量一眼杨过,登时便猜测他怕是已经去私下找过郭靖了,此时虽依旧有隔阂,但总归是明了对方真切的心意了罢?
他不禁想到,原本这嘉兴南湖——
武娘子应是被李莫愁杀害,陆家庄七口人死去其五,陆无双因有李莫愁与陆展元的定情信物保命,被李莫愁捉去后,倒是没死,仅是腿骨被打断,跛脚数年,低声下气地活著。
程英起初也被李莫愁抓了,不过中途被黄药师救走,收作徒弟。
至於杨过,便有些复杂了按理来说,郭靖重情、黄蓉有愧,杨过去桃花岛是最好的,能少许多波折,但偏偏欧阳锋横插一脚,收了杨过为义子。
杨过没受过父爱,至情至性,往后事事向著欧阳锋,那郭黄二人与欧阳锋乃是深仇大恨,如何不起怀疑?
加之大小武事事以郭芙为首,把其捧得眾星拱月,才会渐渐开始孤立、霸凌杨过,此间大小武已经被带回云南了,若杨过最后自己选择回了桃花岛,倒不会这般惨。
除了欧阳锋这层误会,亦有杀父仇人、中情花之毒偷婴儿郭襄去换解药的误会。
黄蓉本全心接纳了杨过,悉心教导,与杨过说开了后,杨过也感动不已,二人亦有好些日子母子情深的景象,却被这两个天大误会破坏,当真造化弄人。
“瞎!”
何清暗暗嘆了一声,收束起碗筷。
他自认没什么大志,郭靖那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义,他理解,且敬佩,但绝不会那般去做。
因有后世记忆,知晓这南宋烂到骨子里了,怎么可能捨己为国?
他之侠义,最多称为“侠之小者”——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黎民受害,便出一剑;任何事,只求心安、尽力,莫要强求。
仅此而已罢了。
因而这次南下嘉兴,才会施计找来郭靖黄蓉相助,为的便是尽力而已。
不然何顾去管陆家庄人的死活,何顾去管那小侄杨过如何,儘管杀了李莫愁,自回山中清修不就好了么?
何清摇了摇头,心境通明澄澈。
这时,饭桌也已经被收拾好了,几人又聊了一阵。
郭靖依旧不舍杨过,黄蓉心思不定,想著杨康那般作恶,杨过若真回了桃花岛,得好好教导,柯镇恶则没个好脸子看,不发一语。
“这老伯態度如此,必是小叔所讲那事,我爹杀了那老伯好些弟妹的缘故——
杨过忖了一声,见桌前眾人皆是心事重重,转念想到小叔的行事习惯,心中咯噔狂跳,竟是止不住那念头,故而面色涨红,欲言又止:“郭伯伯,黄伯母——”
郭靖回过神来,见他身子发抖,急忙问道:“过儿,生了何事?”
黄蓉亦是心中一柔,感慨这少年过得淒凉,柔和道:“过儿,你直说便是了。”
杨过登时泪花涟涟,心里感动,那哽咽在心头的刺脱口而出道:“伯伯、伯母,你们为何要杀我爹爹呀?他真的是大坏蛋么?”
眾人面色皆变,心中大是惊震,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何清面色平静,带著些讚许之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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