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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从沈墨言嘴里说出来,几乎比顾惜朝不发疯还稀奇。
  宣传视频初版很快投上大屏。
  镜头极华丽。
  灯光昂贵。
  苏婉柠那张脸被拍得惊心动魄,几乎每一帧都能单独截出来上热搜。
  可绣娘成了背景板。
  针线只闪过半秒。
  老匠人的手被虚化在景深后面。
  苏婉柠看完二十秒,直接按下暂停。
  “重拍。”
  天宇远程宣发负责人紧张地扶了扶耳麦。
  “苏小姐,是画面不够高级吗?”
  “太高级了。”
  她看著屏幕上自己的特写,眼底没有半点沉醉。
  “高级到把作品吃掉了。”
  陆薇薇小声提醒:“可是柠柠,你这张脸不放上去,热度会少一半。”
  苏婉柠偏头看她。
  “那就让作品自己先站起来。”
  她转向屏幕。
  “镜头给手,给针,给老匠人的眼睛。不要把非遗变成我的脸部宣传。”
  远程负责人试探著问:“那第一波话题,要不要用『世一顏带货非遗』打开?”
  “不要。”
  苏婉柠几乎没有犹豫。
  “改成——八十七岁蜀绣泰斗最后一次公开授课。”
  陆薇薇愣住。
  她看著苏婉柠清瘦却笔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柠柠在做的这件事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
  ……
  傍晚,地下车库。
  粉色库里南准时停在电梯口。
  副驾驶放著一只新缝的粗布香包。
  这次上面歪歪扭扭绣著两个字——
  柠柠。
  苏婉柠拿起来看了一眼。
  针脚依旧丑。
  但比上次那个“老板”顺眼很多。
  顾惜朝站在车门旁,紧张得掌心出汗。
  “你说老板太陌生。”
  他声音低低的。
  “我改了。”
  苏婉柠没笑他。
  她把香包掛到自己的包上,轻轻拨了一下。
  “比上次好看一点。”
  顾惜朝眼眶瞬间红了。
  他连忙低头开门,怕自己太不爭气。
  去医院的路上,车內很安静。
  等红灯时,顾惜朝握著方向盘,终於还是没忍住。
  “你今天……会陪他散步吗?”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怕自己又越界。
  苏婉柠看著窗外倒退的车流。
  “会。”
  她声音平静。
  “医生说他需要走路。”
  顾惜朝沉默了很久。
  红灯变绿。
  车缓缓驶出。
  他低声说:“那我把车停近一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別让你推太远。”
  苏婉柠转头看他。
  顾惜朝目视前方,眼尾却红得厉害。
  她没说话。
  只是把那只丑香包握在了掌心。
  ……
  到特护病房时,陆景行正扶著康復架练习站立。
  额角全是冷汗。
  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膝盖抖得很轻,却根本藏不住。
  听见门响,他本能地想站直。
  苏婉柠脸色一沉。
  “陆景行,坐下。”
  陆景行动作顿住。
  下一秒,他很听话地坐回轮椅。
  “第一天追你。”
  他喘息有些不稳,却还笑了一下。
  “先学听话。”
  康復医生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苏小姐,陆先生下午隱瞒了疼痛评分,想多走两步。”
  苏婉柠看向床头记录板。
  “从明天开始,单次復健五分钟改三分钟。”
  陆景行没有反驳。
  反而看著她笑。
  “你罚我,我挺高兴的。”
  苏婉柠皱眉。
  “有病。”
  陆景行轻声接:“嗯,医生说我现在確实是病人。”
  苏婉柠:“……”
  陆薇薇在旁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夜色降下来时,苏婉柠推著陆景行去了医院花园。
  顾惜朝远远跟在十米外,手里拎著外套和温水。
  不靠近。
  也不打扰。
  陆景行偏头看了一眼。
  “他今天很安静。”
  苏婉柠没有迴避。
  “他在学。”
  轮椅碾过石子路,发出很轻的声响。
  陆景行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说:“我也在学。”
  花园长椅旁,苏婉柠停下轮椅。
  不远处,有普通病人晒著最后一点夕阳,家属蹲在旁边替他繫鞋带。
  陆景行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生病,也要开会。”
  他声音很轻,像只是隨口提起。
  “发烧到三十九度,第二天还是要去董事会旁听。”
  “说错一句话,笑得不够稳,都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苏婉柠没有插话。
  陆景行握著轮椅扶手,指尖微微发白。
  “所以后来,我就不生病了。”
  他停了停,自嘲地弯了下唇。
  “至少看起来不生病。”
  风吹过来,带著医院花园里消毒水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景行抬眼看她。
  “如果我以后走得很慢,你会不会不耐烦?”
  苏婉柠蹲下,替他把膝上的薄毯拉好。
  “你走你的。”
  她抬头看他。
  “我推我的。”
  “別演给我看。”
  陆景行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像被这句话碰到了最软的地方。
  他慢慢开口:“追求准则,我想补第四条。”
  苏婉柠看著他。
  陆景行声音很低。
  “不得用受伤换取特殊待遇。”
  他顿了顿。
  “救你是本能,不是筹码。”
  “以后我会提醒自己。”
  苏婉柠眼眶微酸。
  她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
  “记住就行。”
  远处,顾惜朝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最终招来护士,把外套递过去。
  “麻烦给她。”
  护士接过外套送来。
  苏婉柠展开时,看见袖口边缘残留著一点纱布压过的痕跡。
  她指尖微顿。
  抬头望去,树影后已经没有顾惜朝的身影。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花园里的灯亮了。
  陆景行忽然问:“柠柠。”
  “嗯?”
  “第一堂课教什么?”
  苏婉柠没反应过来。
  陆景行看著她,虚弱却认真。
  “你说教我怎么爱你。”
  苏婉柠指尖顿住。
  风掠过她耳边的碎发,灯光落在她眼底,像细碎的星。
  良久,她才轻声说:“第一课。”
  “別猜我。”
  “直接问我。”
  陆景行望著她。
  几秒后,他很轻很轻地问:“那我现在能不能问?”
  苏婉柠心口莫名一紧。
  陆景行的声音低到像怕惊扰这夜色。
  “你今天来看我,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想见我?”
  空气静了下来。
  远处轮椅滚动声、护士低声交谈声,都像被夜风吹远。
  苏婉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很久后,才轻声说:
  “都有。”
  陆景行指尖猛地收紧。
  隨身监测器上,心跳数值轻轻跳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