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批淘汰者
”任何违规行为,都视为放弃选拔资格。”
风大了起来,带著眾人的忧愁止不住地往树林里灌。
有人在不远处打了个喷嚏,骂骂咧咧地缩回了自己搭建的庇护所里。
罗宇把自己的身体往庇护所里挪了挪,让背更紧地贴上那截土坎,双手交握枕在脑后,虽然身体很舒適,但眼睛却没始终都没有闭上。
他的庇护所在风里轻微晃著,发出细细的“吱呀”声,却始终没有鬆动的跡象,防水布边缘偶尔被风掀起一点,又落回原位。
第一夜,对於別人来说异常难熬。
罗宇侧过头,透过那道缝,看见不远处有个庇护所已经开始轻微下塌,里面的人正撑著头顶,用肩膀顶住横杆,姿势彆扭又滑稽。
再远一点,妮可那边的棚子还站得住,只是入口开得有点大,她蜷缩成一小团,裹著外套,隔著风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罗宇抬手,懒懒回了一个手势。
风声渐渐盖过一切。
树林上空黑得发沉,偶尔有枯叶被捲起,打在防水布上,发出乾脆的啪啪声。
在这样一片压抑的黑里,罗宇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越压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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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宇从一阵“噼里啪啦”的细响里醒过来。
什么声音?
侧耳细听。
不是人的声音,是水。
雨点先是零零星星地敲在防水布上,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紧接著—
声响迅速变密,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鼓点。
————下的还挺大。
罗宇在心里轻轻“嘖”了一声,往上看了一眼。
——
斜坡顶端的那条主受力线没变形,防水布顺著坡度,把水导向一侧,多亏他留的弧度和角度够大,雨水很快匯成几条细线,从边缘流下,砸进地上的落叶里。
不过即使如此,仍然有几滴水从缝隙里被风横著吹进来。
再往外,就是別人的“交响乐”了。
有人骂:“该死!滴我脸上了!”
有人喊:“撑一下!撑一下!杆子別塌!”
还有人仓皇地爬出庇护所,踩著泥水去搬木头,雨一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只能狼狈爬回去。
罗宇侧耳听了片刻,往外瞥了一眼,哑然失笑。
那个打地坑的,现在估计已经半身泡在湿气里。
那个只顾著门口掛木牌的,大概正在跟自己的“门牌”一起漏雨。
“罗””
这声“罗”轻得听不见,却刚好顺著风缝飘了过来。
罗宇辨认出是妮可的声音。
他往前挪了挪,探近那道缝隙,看见对面不远处的庇护所里,一团小小的影子缩得更紧了—防水布没塌,但入口开得太大,风卷著玻璃珠似的雨点一路灌进去,打在她的鞋边和裤脚上。
她偷偷伸手擦了下脸,不知道是被溅到的雨,还是困意和难受一起逼出来的眼泪。
罗宇沉默了两秒,还是出声指导:“鞋脱了。”
妮可明显一愣,朝他这边望过来:“啊?”
“鞋垫出来,塞叶子。”他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些干点的叶子呢?塞进去顶一层,鞋放棚子里面角落,別紧挨著入口,风口小一点。”
“裤脚往上卷,別让它吸水。”他又补了一句。
妮可愣愣地听著,反应过来后,立刻小动作飞快:
脱鞋、抽鞋垫、抓叶子,动作虽然略微显得笨拙,却执行得很认真。
在指导完妮可后,罗宇打了个哈欠。
他把自己缩成一块,让身体最大面积都压在落叶垫上,背后死死贴著土坎,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暖开这一小块空间。
雨下了大半夜。
有人撑到后半夜,彻底顶不住,开始咳嗽、打喷嚏,有庇护所直接一边塌了半截,人从里面爬出来,在雨里骂骂咧咧地扶,又被一直在守夜的卡特用冷冷亮起的手电光扫了一眼,只好硬著头皮继续撑。
也有人悄悄试探著往营地那边靠,没走出几步,就被值守的工作人员拦回去,只能灰头土脸转身。
“擅自离开庇护所范围会被淘汰。”他们说。
雨声在后半夜慢慢小了下来,到最后只剩下树叶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和人低低的呼吸。
罗宇一直处在浅度睡眠当中。
撑到现在没大动静的,大概能进下一轮。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气温反而更冷了一层。
湿气像一只手,从地底往上推,想从缝隙里挤进来。
罗宇被冻醒了一次,活动了一下脚趾头。
不错。
还有知觉,只是有点僵。
他没急著起身,而是继续在那一小块空间里,安静地等著夜和天光交接一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终於,一声哨响刺破清晨微光。
“全部人—出庇护所!”
是卡特的声音。
对於很多人都如蒙大赦。
罗宇撑起身体,从叶子堆上坐起来,先伸手摸了摸地面。
有些潮,但不至於成水。
他从庇护所里钻出去,被晨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外头的世界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
树干黑得发光,泥地上到处是新鲜踩出的脚印和乱七八糟的痕跡。
周围的人陆续爬出来,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贴在脸上,眼睛通红;有的脸色发白,嘴唇轻轻发抖。
妮可从自己的棚子里出来时,步子有些发虚,裤脚被雨溅得一片深色,但鞋子至少还是“能穿的状態”。
她一出来,就本能地朝罗宇那边瞟了一眼。
罗宇的庇护所还完好地立在那里。
虽然入口稍微塌了一点边角,边缘有泥水痕跡,看起来也不好受,可整体结构稳得很。
不愧为锻刀大赛的冠军。
她想。
即使锻刀和野外生存没有一丝关联。
但无论在任何领域中都能取得成绩的人,想要在其他领域取得成就也更容易一些。
“看什么呢?”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卡特已经站在林缘,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人的脸。
“按照编號排队集合!”
队伍一挪一挪地排好。
有人忍不住咳嗽,有人悄悄揉著发酸的肩膀。
罗宇站到自己编號对应的位置上,背微微挺直,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疲惫,但不至於要倒下。
卡特先看脸—
谁眼睛肿得厉害,谁脸色发灰,谁站不稳,一目了然。
然后,他才淡淡开口:“昨晚,有人庇护所半夜塌了两次,有人整晚睡在湿土上,有人想偷偷往营地退。”
他顿了顿,目光在队伍前排某个人身上停了一秒,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这都没关係。”
“这只是结果。
“9
“真正的问题”
他抬手指向树林深处:“在於你们当初做选择的时候,是怎么选的。”
“选址是为什么?结构是为什么?你们的每一根木头、每一个结,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有几个人脸色明显一白。
“接下来,我会按顺序,去看你们昨晚的作品。”
“只看一件事”
“你们到底是运气撑过来的,还是脑子撑过来的。”
他转身,迈步往树林里走去。
“留在队伍里的,把你们的状態稳住。”
“我叫到名字的—跟上,带我去看你的庇护所。”
第一个名字被喊了出来,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每被叫到一个人,队伍里就会出现一瞬间的微波,有人暗暗舒了口气,有人明显更紧张。
罗宇听著名单,一个个往后推,直到听见一”二十七號,罗宇。”
他“嗯”了一声,抬脚走出队列。
身后,妮可忍不住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
昨天教官在他那边停了几秒,表情看不出好坏。
“前面带路。”雷·卡特淡淡道。
“是。”
罗宇走在前面,卡特紧隨其后。庇护所在林子里並不算显眼,但从那个角度一转,几步路就能看见那块斜斜立著的防水布和前面插著的几根木棍。
“到了。”
他侧身让开一步。
卡特没说话,先走近两步。
他用脚在庇护所入口处的泥地轻轻一顶,试了试地基的软硬,又弯腰隨手扯了扯边缘的绳子。
绳结没松,木桩只是有些倾斜的泥痕,却没有被拔起来。
他视线往里一偏,落在那层被压得有点乱,但厚度还在的落叶垫上。
“昨晚,有淋到雨吗?”卡特头也不抬地问。
“边缘有一点。”罗宇如实回答,“脚面上溅了几滴,后来往里缩了缩。”
“冷得受不了吗?”
“难受是难受。”他停顿了一下,“还能睡。”
“嗯。
“”
这一声“嗯”,不轻不重,听上去像是一种很普通的、甚至有点敷衍的回应,却让远处队伍里偷看这边的人,心里跟著一紧一松。
卡特站直身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斜坡顶。
“庇护所结构,六十分。”
“选址,七十分。”
“利用环境,七十五分。”
他报完数字,补了一句:“这是按最终赛场標准往低里打的。”
“谢谢教官。”罗宇很乾脆。
“別急著谢。”卡特瞥了他一眼,“这只能说明,你目前勉强有资格继续受苦。”
说完,他转身离开,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罗宇对於这个分数很满意。
分数不高,也不低。
刚好適合他这个对“野外生存”只一点的人。
他回到队伍时,妮可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
“还错。”他简短道。
这一回,换妮可笑了:“那我也爭取还错。”
她话音刚落,自己的名字就被叫到了。
罗宇目送她离开,耳边又响起雨后湿树叶轻轻摩擦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所有人的庇衬所都被卡特巡视了一遍,第一批淘汰者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