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一百枚。
灵目丹还剩三粒。
陆远秋把石剑重新用旧衣裹好，背在身后，起身出门，直奔宗门兑换处。
他这一路走得很快。
钱到手里，放著才是死钱。
儘快换成修为，才最稳妥。
兑换处依旧热闹。
柜檯后面，还是上次那名值班弟子。
对方一抬头，看见陆远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笑了。
“又是你？”
他上下扫了陆远秋一眼，忍不住打趣。
“这次买什么丹药？”
“寻常外门弟子，半年都未必来一回兑换处。”
“你倒好，不到一个月，来第四回了。”
这话里没恶意。
更多是稀奇。
毕竟外门弟子大多穷得叮噹响，进一次兑换处，往往都要咬牙攒很久的灵石。
像陆远秋这样，確实少见。
陆远秋走到柜前，也没绕弯子。
“想问一下师兄，这里有没有什么適合《长青功》修炼的灵植？”
那值班弟子一听，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灵植？”
他下意识看了眼陆远秋背后的旧衣包裹，又看回陆远秋的脸，显然有些意外。
“你住在什么地方？”
“灵植这东西，价值金贵，还不好生养。”
“若是住大通铺，或者和旁人混住，人多手杂，磕著碰著都是损失，十有八九浪费灵石。”
因为算是熟人了，他这次明显多说了几句。
也算提点。
陆远秋闻言，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提醒。”
“师弟刚巧分了座独院。”
这话一出。
那值班弟子眼睛都睁大了。
“天哪，你被分到了独院？”
他脸上的隨意顿时少了大半，连语气都变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总有灵石来兑换处。”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立刻改了称呼。
“师兄，我倒是知道，上几届晋升的前辈，平时喜爱养哪些灵植。”
从师弟到师兄。
这一转，极自然。
也极现实。
陆远秋却並不意外。
修真界就是这样。
你穷，你弱，你住大通铺，別人叫你师弟都算客气。
可一旦被分到独院，在外人眼里，便已经和普通外门弟子拉开了差距。
哪怕修为未变。
身份也已经不一样了。
陆远秋坦然受下，只道：“还请指点。”
那值班弟子点点头，立刻变得热情不少，转身从柜檯下抽出一本薄册，翻了几页后，指著其中几样说道：
“灵植大体分两类。”
“一类是花。”
“一类是树。”
“每一类里，又可细分为结果和无果。”
“结果的，往往后期收益高，能摘果子入药，甚至直接售卖。无果的，则更偏向观赏和辅助修炼。”
他说著，抬手指向册子上的一排名字。
“若是奔著修炼去，又是木属性功法，那选择便不少了。”
“灵竹，青藤，地元果树，回春花，寒梅，碧萝……”
“不过具体怎么选，还得看师兄你的家底。”
这句说得很实在。
陆远秋也喜欢这种实在。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没必要硬装阔。
他点点头。
“还请师弟推荐。”
值班弟子想了想，先指向其中一个名字。
“师兄若让我说，我最推荐你买灵竹。”
“灵竹？”
“对。”值班弟子道，“培养灵植，离不开灵液和灵肥。有些娇贵些的，还得另配特殊药物，调节温度湿度，甚至改土。”
“可灵竹不一样。”
“这东西是所有灵植里最皮实的一类。”
“长得快，死得慢，连灵肥都用得少，一般只需要灵液即可。”
“而且养起来省心，许多刚学养植的弟子，都拿它练手。”
陆远秋听得有些心动。
一来，他虽然刚拿到一百枚灵石，可本质上还是穷惯了。
便宜、省钱、好养，这几个词，对他杀伤力极大。
二来。
他还有个势如破竹的词条。
所以一听灵竹这名字，他就莫名觉得顺耳。
仿佛很搭。
可下一刻，陆远秋心里忽然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灵植，是要养在自己房间里的。
修炼时一抬眼就能看到。
而他那院子，不只是自己住。
还有个动不动就会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千峰雪。
也不知怎的，陆远秋看著册子上的寒梅二字，眼前竟一下浮现出了千峰雪的模样。
冷。
红。
傲。
还真有点像。
於是他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另一处。
“我还是更想知道，这梅花好养么？”
“灵梅？”
值班弟子顺著他手指看去，脸上的神色顿时微妙了些。
“这东西……能养是能养。”
“就是贵。”
他说著，把册子翻到另一页，更详细地介绍起来。
“灵梅喜寒。”
“除了正常的灵液和灵肥外，还得另买冰液和冰晶，模擬它原本的生存环境。”
“不然温度不够，梅种根本不愿意生。”
“算下来……”
值班弟子抬头看了陆远秋一眼。
“每个月，至少得花四十到五十枚灵石。”
这价格一出，陆远秋心里都跟著抽了一下。
四十到五十。
一个月！
这哪是养花。
这是养祖宗。
可越是如此，陆远秋脑海里那道红衣身影，反而越挥不去。
他甚至都说不清，自己是单纯想养一株灵植辅助修炼，还是单纯觉得，这院子里就该有一株梅。
“那就要梅花。”
陆远秋开口，很乾脆。
值班弟子反倒愣了下。
他本以为自己把价格一说，这位新晋师兄怎么也得犹豫半天。
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拍板了。
“师兄確定？”
“確定。”
“好。”
值班弟子也不再劝，立刻转身去取货。
很快，一个不大的灵土盆，一包梅种，几瓶灵液，一袋灵肥，还有两小瓶冰液和几块切好的冰晶，便都摆上了柜檯。
样样都不算大。
可一算价钱，著实让人肉疼。
陆远秋最后一共花了七十枚灵石。
付钱时，连值班弟子都替他心疼。
但陆远秋倒还稳得住。
修炼这件事，本来就是拿资源往上堆。
不花，只会一直穷。
更何况，这灵梅未必只是花钱。
若真能助他参悟木属性功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东西买齐后，陆远秋抱著灵盆，背著石剑，带著一堆瓶瓶罐罐回了独院。
一路上，不少弟子都朝他多看了两眼。
毕竟灵植这种东西，在外门里不算常见。
更別提，还是灵梅这种一看就费钱的玩意儿。
陆远秋却不理会，进院后便立刻关门。
然后开始忙活。
先挑地方。
最后，他把灵盆放在客厅主椅旁的桌子上。
那地方如果千峰雪来，一眼就能看见。
隨后，他按值班弟子交代的法子，先在盆中铺好灵土，再將冰晶埋入土下，又把冰液一点点浇进边缘，让整盆土都带上一股淡淡寒气。
再之后，才是下种。
梅种不大。
黑褐色，硬硬的，瞧著不起眼。
陆远秋把它埋进土里时，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些。
最后，再撒灵肥，浇灵液。
灵液渗入土中的那一刻。
陆远秋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
借著【草亲木和】这个词条，他竟隱隱约约感受到，那颗埋在土中的梅种，似乎传出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像是沉睡很久后，终於等到合適的地方。
陆远秋动作顿时一停，低头看著灵盆，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真能感觉到？”
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感知草木灵光时，更细一点，也更活一点。
像一颗小小种子，在土里轻轻翻了个身，表示自己很满意。
陆远秋忽然就有些理解，霍应为什么会说，养灵植有助於参悟木属性功法了。
若真能常年感受灵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时的变化，那对木灵的理解，確实会越来越深。
他正想著，手里那瓶灵液也刚好倒完最后几滴。
可就在这时。
背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颤动。
若不是院中足够安静，陆远秋甚至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背后的旧衣包裹。
那里面，裹著石剑。
“嗯？”
陆远秋眼神一凝，立刻把石剑解下来，放到地上。
然后又拿起另一瓶灵液，试著朝灵盆里滴了一点。
灵液一落。
石剑果然又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次，陆远秋看得真切。
石剑竟然也能吸收灵液，快速恢復灵力。